2011-07-28

【天行本录】之 第一卷 第六回

第一卷 踏箭梯 魔女越城墙;悬明镜 公主办贪官

第六回 俏青天巧悬明镜 隐真龙暗访民间


  腊月十三,清晨,巳时(上午九时)。

  这一天,对十里铺的居民来说,可是好日子哪!大清早大夥儿便聚集在衙门口,想看看京中来的钦差大人审贾氏叔侄。那贾青天在十里铺当知县,勒索敲诈,贪污收贿,地方案子胡乱判处,有银就逍遥,没银就进牢,屈就了多少冤狱,偏偏姓贾名正,字青天,大家背地里都管他叫“假青天”。而他当知县这几年与贾大富勾结,更是搞得乌烟瘴气。镇上住民不多,两人被捕的消息从季掌柜那儿透了出去,仅一个晚上,全镇三百余户就已传遍,得知次日辰时(清晨七时)公审,便拖儿带女的都赶了来瞧热闹。谁知秀逸公主娇生惯养,睡得日上三竿方才起身,梳洗完毕上得公堂时,已是巳时了。好在一众百姓素知这种官架子,兼之心下高兴,等得一个时辰,倒也不以为意。

  当下秀逸公主宽袍缓带,大模大样的进了公堂,她逐了师爷,硬把笔杆子塞到了银狐这“穷酸”手中,命他担任案子笔录。银狐既是韩醉山的朋友,又单枪匹马把蔡老儿父女救回,蔡老儿夜前提起,把他的武功,加油添醋的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秀逸公主倾佩之余,自也对这“穷酸”看高了一层。但还是气他日前戏耍自己,于是摆了他上桌,硬要他充当个师爷,替自己打工。银狐为人随随便便,况且对这娇憨的小妮子倒也十分欣赏,也就陪着她胡闹。

  只见秀逸公主大摇大摆地往主审席居中而坐,左有韩醉山,右有庄剑,居然也似模似样,她扮得兴起,大是得意,暗叹:“早知道还须粘上些山羊胡子,才象个县老爷啊!”

  原告蔡老儿父女和人犯贾氏叔侄一带到,顿时堂外众人一阵喧哗,咒骂声,讪笑声和唏嘘声大作。秀逸公主重重的敲了一下惊堂木,喝道:“肃静!” 随既清了清喉咙,粗声粗气道:“十里铺乡绅贾大富,如今原告蔡老儿告你强抢民女,纠众殴斗,你可认罪?”

  那贾大富结结巴巴地陈道:“回钦差老爷...” 他这称呼本来极是得体,不料大凡女子都听不得人说她们老,而秀逸公主正当年少,马屁拍在马腿上,惹得秀逸公主大怒,骂道:“什么老不老的,本宫...本钦差现下很老了吗?” 那贾大富连忙道:“不老不老,草民有眼无珠,钦差大人年轻有为,英俊潇洒,高大威猛...” 岂料这 “高大威猛” 又是大犯秀逸公主之忌,惊堂木重重一拍,喝道:“休要在此嚼舌根,你倒是老老实实招了妥当,否则休怪本钦差大邢伺候!”

  那贾大富在十里铺发迹,素来横行霸道,只道这边陲小镇,无人管束,大可为所欲为,焉知这等小地方竟也会有钦差大臣到访,而且插手这样芝麻绿豆的小案件!此番下狱,与贾青天商量过,想将罪名一并揽下了,反正强抢民女大可认成“求亲礼数不周”,而纠众殴斗可变成“爱妻心切,不得已而为之”,勾结官府嘛,自可圆说是“寻人” 了。他料这钦差大人与蔡氏父女必无深交,充其量不过是在客栈冒犯了他“老人家”,而他借故寻隙,因此只要认了罪,顺顺这钦差大人的气,罚个百儿八十两的,再摆个“赔罪酒”,事情当能善罢。不料今天这一开口,就胡里胡涂地挨了顿骂,再看看钦差大人的脸色,不禁大吃一惊:“怎地这钦差大人,师爷和后面两个捕快脸色个个这般的严峻,倒象我干了什么弥天大罪般?” 心底直觉大事不妙,但事已至此,担心无益,于是把昨夜与贾青天在牢里商量了的说辞战战兢兢地说了一遍,口气中又时不时的给秀逸公主送高帽,着意巴结,希望事情能有个转机。

  韩醉山与庄剑久在公门,什么刁钻的人犯没见过?那贾大富的推托搪塞之词,原是在他俩的意料之中。但那秀逸公主的一张俏脸却已是胀得通红,未等他说完,已然破口大骂:“好啊!你倒推得干净啊!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啦!难道本宫...本钦差大人当真不会严刑逼供了?” 这下子唬得那贾大富是魂飞魄散,颤声说道:“草民...草民所言...句句...属实啊...” 他吓得厉害,说话时牙关直打哆嗦,咯咯有声,下巴肥肉颤得左右摆动,若非秀逸公主此刻气得七窍生烟,只怕早已逗得她大笑不已了。

  那贾青天比较镇定,忙道:“启秉钦差大人,我叔叔所言,却是实情,八成是那蔡姓老头儿嫌我叔叔给的聘礼少了,寻隙诬告,还故意扮做受害者,欺瞒大人您,还请大人明鉴!”

  秀逸公主怒极,斥道:“胡说八道!那日本钦差亲自查探,还深入贾府救出蔡家女儿,你这贾大富如何强抢民女,如何扣着人家闺女儿跟你拜堂,这些本钦差在你家大梁上看得清清楚楚,难道还冤枉了你们不成?”

  贾青天见事已至此,多辨无益,为今之计,乃是急于寻个脱身之策,将罪名通统给套在这叔叔身上,好让他独善其身。于是便道:“回大人,下官真的不知原来内情如此,昨日调遣公差原系受了贾大富的唆使,说大人强抢人妻。下官不察,一时冒犯大人,大人恕罪。” 那贾大富越听越惊,知道这侄子此举乃弃卒保车之意,那将弃之卒嘛,自然便是他这个叔叔了!他一时间惊怒交集,指着贾青天的鼻子,颤声骂道:“你...你...” 一时惶急,竟而口吃起来,一肚子的恶毒言语,却是一句也骂不出口了。

  两人正吹胡子瞪眼时,韩醉山却发现堂外众人中一名长髯老者甚为面善,稍一留神,不禁大吃一惊!那老者发现了韩醉山的神色,悄悄的以食指封唇,示意韩醉山莫要声张。

  只听秀逸公主咤道:“好个贾青天,休要巧言令色,本钦差此番前来,若不除了你这狗官顶上的乌纱,算我无能!”

  贾青天冷汗直冒,但料想若无证据,就算钦差大人也是无法定他的罪的。他贪污舞弊事件甚多,但自负一向做得干净利落,那钦差刚到镇上短短两三日,当不至于有什么把柄证据落在他手中。于是硬着头皮说:“下官为官清廉...” 说的一半,堂外嘘声大作,显然众人极之不赞同他贾青天“为官清廉” 之说。贾青天面上一红,续道:“下官向来克尽职守,殷勤不殆,不敢有负圣上之遇知恩!”

  秀逸公主怒极反笑,道:“好,你清廉,本钦差今日便看你是如何的清廉!来啊,把所有呈堂的证物带上来了!”

  当下一名衙差捧了数本书册上堂,秀逸公主顺手执起摇了几摇,道:“你两可认得此物么?”

  这下子,不但贾大富面如死灰,贾青天也已是冷汗直冒,衣袖袍脚微微颤动,显然身子抖得厉害。却原来这几本书册,是记录了两人公私勾结,在地方上搜刮敲诈等等不法行为的帐册。两人一向小心,将这些帐册藏在各自府第的暗格里,岂料竟会落在钦差大臣手上!

  前一夜,秀逸公主虽然高枕安睡,但银狐,韩醉山和庄剑可没闲着。秀逸公主给他们三人下了个难题:“你们三个,限今晚一个晚上把那贾青天和贾大富的所有犯罪证据搜集搜集,本...本钦差明儿个定要把他们给扳倒,给蔡姑娘出出气,给老百姓申申冤!你们听了,若然此事办得不合本钦差的意,你们三个就准备提了头来见我吧!”

  三人中两人是名捕,另一人是江南大盗,搜集证据,偷鸡摸狗的勾当,这三人确是大行家。这十里铺能有多大?三人听了季掌柜细数了贾氏叔侄贪的罪行,便分头行动。韩醉山和庄剑潜入了官府查看旧案底,再依照纪录分头寻访了些当年因冤案而受害的苦主,家人和证人,大家听说钦差审理狗官,大多甚是乐意在次日公审时作证告发贾青天,也可趁机翻案。银狐则夜探知县府和贾大富私宅,两人虽然藏得隐秘,但银狐何等本事,越想藏的东西,在他眼里就越明显,竟成功搜出了这几本来往帐簿等两人一公一商合谋贪污舞弊的证据。以他的个性,自然是顺手牵了大批的金银珠宝,会合韩醉山后将财宝分了给一众受二贾陷害逼迫的苦主家庭。这三人合力,区区小案,自是迎刃而解。一切办妥时,秀逸公主兀自甘睡。

  证据确凿,贾青天和贾大富只得认罪画押,而贾大富强抢民女一案,由于庄剑找得媒人作证这段婚约未曾经三书六礼,自然也是罪名成立了。当下贾青天被摘去顶上乌纱,即日押解入京,教由刑部发落,而贾大富则因强抢民女,纠众殴斗,贿赂朝廷命官,非法经营等罪,遭判处杖责四十大板,贪污财产充公,入狱十年。待秀逸公主宣毕判词,堂外顿时采声大作,这下子大快人心,众人皆都欢喜喝彩。

  秀逸公主片刻不停,随既着手翻案,将之前 "假青天” 在任时的误判冤狱,逐一平反。她人既聪明,又得韩银庄三人辅佐,审起案来得心应手,倒也十足一个青天老爷模样,只是实在有些遗憾,直觉得当真该粘些胡子才够味儿!

  这一审审了足足两天,平反了十来起大大小小的诉讼,十里铺居民欢腾不已,多处大设宴席,直似普天同庆,连春节都没那么热闹。而秀逸公主一行,更是大受欢迎,今天东镇请,明日南门邀,这么一闹,又过了三天,这才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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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秀逸公主清了清喉咙,朗声下判道:“查十里铺知县贾青天,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擅自亏空挪用府库银钱,勾结奸商贾大富,私相授受,垄断市场,又假公济私,收取贿赂,将多起冤案胡判乱判,扭曲真理,颠倒是非,实人神共愤,天理难容!着令摘去顶上乌纱,即日押解入京,教由刑部发落!”//

  第四日,朝,约巳牌时分。

  “公主殿下,该起床了。” 蔡希轻轻摇了摇兀自睡得香甜的秀逸公主。只见她伸了伸懒腰,鼻子里嗯唔了几声,翻个身,又继续睡了。蔡希笑了笑,对门口候着的韩醉山等人道:“爷,看来殿下的睡意还浓着呢!” 却原来秀逸公主已经向蔡希一家表明了身份,并且由于十分喜爱蔡希,把她收为了贴身丫鬟。

  韩醉山报以一笑,道:“我说小希啊,你这丫鬟,今后可有罪受了。” 旁边银狐插嘴道:“是啊!跟着这么个太阳晒屁股了还睡的懒丫头,以后可麻烦大喽!” 他知道秀逸公主实在只是在赖床,因此说的甚是大声,果真只见秀逸公主一个翻身坐起,扁着嘴道:“好你个死狐狸,你嘴痒痒了是不是,一天少损本姑娘一次都不行啊!”

  韩醉山笑道:“公主殿下,请梳洗更衣,属下们在楼下相候。” 说罢携了银狐和庄剑,径自下楼。

  秀逸公主又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在小希的服侍下梳洗更衣,心想:“反正你们没我在也不敢擅自先开早餐,本宫就故意磨磨你们的耐性。” 她今次出门走得慌张,心想既然女扮男装,也就不必带女子服饰了,因此今天只好还是以男装示人。

  好容易装束停当,缓步走出房门,在走廊上见到楼下饭厅除了韩醉山他们一桌,竟然没半个其他人。更奇的是,韩银庄三人都是站着的,喏大张方桌只坐了个黄袍老者,他面向大门,背对着秀逸公主,似乎正在呷茶。

  秀逸公主呆了呆,正觉得这背影很熟,然后猛地想起一人,不禁大是着急,正蹑手蹑足的想开溜,那老者倒似脑后长了眼,笑道:“怎么?钦差大人不是好大的胆吗?怎么连老夫也得避而不见哪!”

  秀逸公主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纵身下楼,对那老者躬身行礼道:“儿...孩儿拜见父...父亲。”

  那老者回过头来,瞧了她一眼,斥道:“瞧你这扮相,胡闹,简直是胡闹!成何体统!真该赏你个老大耳括子,老夫这条气儿才顺得下。”

  原来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圣上,隆德皇帝!

  隆德皇帝以一介村夫,廿岁随岳丈霍琰于北方起义,反抗蒙古政权,从一个小县到解放黄河南北一带,十年间经大小七十余仗,勤勉诚恳,屡立战功,举国拥戴,终于成功收复黄河沿岸州郡,灭了蒙古政权,创当今朝庭。再历十年收复江南,两广,川西,云贵等南方州郡以朱元璋【*注6】等人为首的乱党,天下终于平定。时值隆德廿年腊月,天下经隆德皇帝整顿了十年后,大致上已经较为富庶,人民普遍上过着安定的日子。

  由于他乃布衣出生,因此若非公共场合,对下属一向不太讲朝廷礼节,也没什么皇帝架子,以至能与韩醉山等人称兄道弟,而银狐这样的大盗,他也结交不误。他此番西来,一来是微服私访,二来,自然就是为了寻他这宝贝女儿了。而他此番出宫,行藏甚为机密,只告诉了岳丈宰相霍琰。他半生行军,胆气豪壮,竟连随从都不带一个。

  秀逸公主挨近隆德皇帝,给他捶起了背,腻声道:“好爹爹,您可真神哪!您怎知道孩儿在此处啊?” 她听出隆德皇帝虽说要赏她耳括子,但口气并不认真,况且自己向来与父皇亲近,知道他的脾性,现下最好的法宝是来软的,再顾左右而言他地扯开话题,以父皇对她的溺爱,当能蒙混过去。

  果然,隆德皇帝呵呵笑道:“呆子,你拿这御赐金牌到处晃,老夫要想知道你在哪里,有何难处?” 秀逸公主这才恍然道:“啊!爹爹一开始发孩儿这面金牌,原来就不安好心!” 原来自己这一路靠令牌招摇通关,自然留了老大线索给宫里人追踪了。

  众人大笑声中,隆德皇帝吩咐季掌柜开出早饭,并招呼大伙儿一块儿坐了,说此行乃是闲游,不必拘君臣之礼。韩醉山和秀逸公主深知皇上随和,银狐则更无拘束,倒是苦了庄剑和小希两个小辈,与皇帝同桌吃饭,不自然之至,小希拿碗的双手甚至还微微发抖。隆德皇帝见两人拘谨,笑道:“小娃娃们怎么啦?前晚与韩银两位贤弟聊起,知道你两也是豪迈的人物啊!怎么了?现下陪老夫吃饭那么可怕吗?” 说着向庄剑和小希的碗里各塞了个馍馍,续道:“来来,多吃点儿啊!难得老夫有机会请客,可别给老夫省钱哪!” 两人心下略宽,连忙躬身称谢。

  秀逸公主咭咭咯咯的向父亲述说近几日的遭遇,果然隆德皇帝对这件事情的处理甚是满意,对五人大示嘉许,还决定回京后亲往刑部审讯贾青天,以期杀一儆百,稍微遏止贪腐陋习。

  饭罢,隆德皇帝要了壶清茶,边呷茶边与众人闲聊。他日理万机,近几日难得闲空,自是想松弛一番。聊着聊着,提到城防,隆德皇帝想起修罗魔女,于是向韩醉山探问道:“韩贤弟,这次围捕修罗魔女,可有何斩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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