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7-12

【天行本录】之 第一卷 第三回

第一卷 踏箭梯 魔女越城墙;悬明镜 公主办贪官

第三回 风雪幽谷剑斗刀 绝处施恩正还邪

  朝廷颁下通缉令捉拿修罗魔女,不论死活,悬赏千两白银,因此过后数月,这魔女的名声可是一日响过一日。一时间江湖上沸沸扬扬,从忧国忧民的英雄侠士到觊觎赏金的三教九流,人人皆想擒而杀之。修罗魔女虽然了得,但一众江湖人士既然插上了手,千里追踪下来,也确实大不好受。

  武林正教中领袖江湖的七大门派年前为了剿灭魔教,结成“伏魔盟”,至今已历七年,依旧来往密切。围捕修罗魔女一事既然已经涉及江湖,“伏魔盟”自然不能袖手。各派中那些前辈高人虽然自重身份,并未参与追杀,然第二代的顶尖人物却几乎都露了脸,一方面是为民除害,另一方面,却也成了一众少年英侠们较艺切磋的舞台。

  同年七月,由少林寺玄空和尚,武当派自清道士,华山派邢涛,天山派天山仙女应飞雪,四川唐门公子唐销魂,峨嵋派凌瑶仙和丐帮武八通为首,组成新一代的 “少年伏魔盟”,率领一众正派人士围捕修罗魔女。武八通年纪虽长,但身为九袋长老之一,又精通谍报之术,在江湖上广通声气,消息之灵通,可谓当世无二。丐帮特意委派他参加围捕,为“伏魔盟”提供情报和意见。

  朝廷方面,虽说总捕韩醉山不在,但京师卫队和巡捕房不但损兵折将,结果还让修罗魔女在千人围捕中脱逃,实在颜面丢尽。韩醉山回京了解实况后,逐即展开追捕行动。他身为大内密探和巡捕房统领,深得当朝隆德皇帝器重。隆德皇帝明白事理,只将韩醉山停俸一年,聊当逞戒。但两人私下知交甚笃,且深知韩醉山之能,因此仍然将修罗魔女逮捕归案的责任托付于他。而庄剑则升任副总捕,代替殉职的齐天寿。

  韩醉山虽身在朝廷,但先师河北独侠傅不归在江湖上大大有名,所以他与江湖中人向来也互通声气。此番围捕修罗魔女,天大地大,又无头像依据,况且那魔女虽在京师犯案累累,但在江湖上却是甚为低调,所以便以江湖人的身份与伏魔盟合作,将大内密探的情报与伏魔盟共享,同时也借伏魔盟的人脉广为搜查,自己则坐镇京师,让魔女无机可乘。数个月下来,竟然甚有成绩。几次三番的围捕,虽然多遇挫折,寸功未建,但已让修罗魔女亡命天涯,狼狈不堪。估计假以时日,这魔女必然伏诛。

  直至一个月前,结大内密探和丐帮的消息情报,确知修罗魔女重回河北,韩醉山当机立断,采取主攻,趁好友丐帮帮主钟千钧此刻身在京师助阵之便,亲自与庄剑两人出城追捕修罗魔女。这一追,竟一直追到了塞外草原,阴山之侧。

  两人追踪到了阴山,不巧却下了场雪,把修罗魔女残留的踪迹抹得一干二净。庄剑提议分头追踪,初时韩醉山甚不放心,但见他信心满满,而且上回大败后更曾加紧苦练,功力已然今非昔比,至不济也应足以自保,于是便应允了。当下嘱咐庄剑若然见到敌踪则鸣炮示警,千万不可鲁莽犯险,并约定寻着寻不着,三天后都在崖边会合。

  庄剑虽倡议分头追踪,其实到底现下的他能否在那修罗魔女剑下走得了一招,却也殊无把握。两人分道而行后,不禁怀疑干吗这般冲动,只得自己解释“上次对阵大败,此番誓要一雪前耻!”至于这样的想法是否真心,却也不敢多加考究了。

  找了几个时辰,天色渐暗,夜里寻人甚是头疼,幸好塞外冬季苦寒,夜晚尤甚,不论是追是逃,谁也不会在晚上赶路,若骤遇风雪,任你武功如何高强,也必冻死无疑。便在此时,寻到一处山谷,地处荒僻,然面东被西,两旁有高山作屏障,寒冷的北方风雪被隔去了泰半,较谷外暖和,林木也甚茂盛,唯时值隆冬,树上叶子已然全数掉落。他观察得一会,觉得甚为满意,于是决定在谷中觅地过夜。殊不料就在欲找些柴草生火的时候,头顶竟微有衣裳飘动之声!

  庄剑应变神速,连忙着地一滚,再往后掠数丈以防敌袭。但这一回头,赫然发现那“衣裳”竟是一块方形黑巾!

  庄剑登时心中一片冰凉,抬头往刚才自己坐着的那棵树上一看,果然发现一名黑衣少女高坐在一枝粗树枝上,身子盖着一件甚宽的深色袍子,袍子上绣着开国大将军叶高的徽号。黑暗中依稀只见那少女双脚交叉横摆在那枝粗树枝上,背心倚着树干,呼吸均匀,似乎睡得甚是香甜!

  庄剑又是一痴,这不是修罗魔女还能是谁?

  原来韩醉山追得极紧,修罗魔女被迫连续三四天不眠不休地逃亡。塞外草原辽阔,原是极难追踪,但韩醉山何等本事,一路追踪,竟尔越跟越近。幸得这天下了场雪,掩盖了她的行迹,才得以缓一口气,趁着天色渐暗,便在这山谷转角处一株大树上稍稍闭目养神,不料实在太过疲累,过得一会,竟然真的沉沉睡去。

  那株大树生得奇高,又是紧贴山壁转角,加上她一身深色服装,天色一暗,庄剑自是难以察觉,偏生无巧不巧,那蒙面方巾竟尔从她怀中掉落,露了行踪。

  就在这一瞬间,“捉人”与“放人”两个念头在庄剑心中已交战了无数次。修罗魔女虽是声名狼藉,但似乎也不全坏到了家呀!那日修罗魔女不但对他手下留情,而且在脱逃的时候也未曾杀伤任何人。至于那些中了暗器的捕快们,后来发现竟全都没事,修罗魔女只是撒了一堆的碎石,而且都避开了要害。

  只是至于那些在案发现场的捕快,则是死伤惨重,开膛破肚,截手断脚的,惨不忍睹。整栋的显武侯府血流成河,尸横遍地,直似人间修罗场!

  心念及此,一股豪侠之气登时盖过了柔情,心道:“是了,此姝滥杀无辜,心狠手辣,她虽对我留情,但个人恩怨事小,她现在背负三家百余口人命,我一定要秉公办理!”随既伸手入怀,掏出了三枚钢镖,心想这魔女诡计多端,莫要是诈睡,还是以暗器先试探一下。

  于是庄剑站定了谷口出处,以防修罗魔女夺路脱逃。但当他将三枚钢标瞄准了,正要射出时,突想暗算杀人非大丈夫所为,于是照准了她右臂,一甩手,“嗖嗖嗖”的射出三镖!他原不期望能伤得了修罗魔女,心想这魔女武功通神,多半乃诈睡。钢镖一脱手,便已拔刀在手,防备修罗魔女反击。

  谁知“噗噗”连声,那修罗魔女竟“啊!”的一声,身子从树上滚落,右手已连中三镖!

  这下大出庄剑意外,正惊愕间,那魔女已然着陆,正俏生生地站在树下。她骤逢大难,难得竟也临危不乱,百忙间点了右肩穴道,缓住了血流,接着“呛郎”一声,左手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

// 天色已暗,草原北风鬼哭般的刮进谷口,大地一片清冷萧索。
// 剑,没有动。
// 刀,也没有动。
// 哈哈~ 古龙的写法! 开玩笑的:P
// 以下开始:

  天色已暗,草原北风鬼哭般的刮进谷口,大地一片清冷萧索。

  两人对立,却是谁也没动上一动。修罗魔女脸上没蒙黑巾,黑暗中目力难以及远,只能依稀辨出那双灵动俏丽,清澈一如往昔的眼睛。

  庄剑瞧得又是一痴,然黑暗中但见修罗魔女一般的也是气势沉着,宛然便是初遇那天在城墙边的神气,登时机零零的打了个冷颤,暗酎:“难道她又是胸有成竹?”猛地一省,暗骂:“庄剑啊庄剑,可莫又要一个大意,着了人家的道儿啊!”

  随既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劲力凝聚在右手的刀上。这么一来,整个人便绷得好似拉满弦的弓。他深知此刻修罗魔女身受重伤,失血甚多,不耐久战,必然采取速攻,而这魔女的身手自己可是亲身经历,若然速攻,来势也必然迅捷无比。自己若一个不慎,随时可能一招之间便命丧九泉。

  殊料,就在庄剑如箭在弦的这当口,那修罗魔女竟开口道:“庄捕头,别来无恙?”口气竟又是客客气气的!庄剑全神贯注,竟不敢分心答话。那魔女又道:“承蒙庄捕头适才手下留情,段紫玉深感捕头大恩,仅此谢过。”说着依照江湖礼节,向庄剑微微作了个缉。

  这下可真让庄剑慌了手脚,但他仍然只能一动不动,深怕修罗魔女此举乃是诱敌之计,待得修罗魔女施了礼,才道:“你上次在京城也曾手下留情,算是扯平了。”但心想自己是趁虚连发三镖,下手殊不正大光明,不禁脸上微微发烫,续道:“今日可不能再让你这魔女走脱了,出招吧!”心下却是一阵柔情闪过:“段紫玉,段紫玉,好美的名字啊!”他这一痴,便没留意到修罗魔女眼神中淡淡的蒙上了的一抹忧伤。

  忧伤的眼神也是一闪既隐,修罗魔女随既微一侧身,左手剑微微向前斜指,幽幽道:“小女子身负重任,此刻却还不能死在您刀下,冒犯之处,庄捕头海涵。”说罢又是欠了一欠,接着脚下莲布轻踏,一晃间已然欺近庄剑身前,左手起处,剑光骤吐,竟已上下左右的接连向庄剑刺出四剑!

  这四剑来得好快,但今次庄剑有了准备,随即退出一步,手中单刀圈转,使了招“拒人千里”,登时身前幻起一道圆弧形刀光,只听得“叮叮”连响,修罗魔女刺来的四剑已尽数被挡在刀光之外,她伤后力弱,这下子硬碰硬,左手剑竟险些被震飞。

  庄剑见机极快,趁着余劲未消,单刀借势横削,向修罗魔女拦腰劈去。他武学师承自韩醉山,刀招纯朴,但却是极其刚猛,而这一刀夹含了上一刀的余威,更是非同小可,修罗魔女无奈,只得一个倒纵避开。

  庄剑心中雪亮,发现敌手无法硬闯,于是稳站谷口要冲,采取固守之势,趁隙反击,竟也守得滴水不漏。修罗魔女几次三番的冲突,都被他以坚固的守势和霸道的反击逼了回去。这般斗得廿余招,修罗魔女虽然冲不出谷,但重伤之余,仍气定神闲,妙招纷呈,不禁也大为惊佩。

  修罗魔女毕竟年纪尚幼,表面上虽不动声色,但三处伤口实已痛得她几乎晕去,唯大敌当前,只能以大耐力咬紧牙关苦苦忍着。她自闭右肩穴道,体内真气流转大是受阻,兼之右手麻木不仁,纵跃时平衡性大打折扣,大大的妨碍了轻功的施展。她的剑法以快捷灵动为主,如今单手应战,加上轻功不灵,庄剑又是把谷口守得铁桶也似,实在已是百哀齐至,形势凶险已极。

  虽然胜券在握,但庄剑却殊无一丝一毫的喜慰,只觉一颗心隐隐作疼,苦不堪言。突然,只见修罗魔女莫名其妙地自行解开了右肩被封的穴道,接着一伸手,竟将三枚钢镖拔出!这么一来,鲜血自是如江河缺堤般从三处伤口急喷而出。这下子事出突兀,大出庄剑意料之外。修罗魔女身子晃了一晃,似已站立不稳,轻声说道:“得罪!”,随既左手一扬,三枚钢镖已闪电般射出!

  钢镖来势凌厉,庄剑仓促间已无法闪避,百忙中挥刀将三枚钢标格落。只听见“当当当”三声巨响,三枚钢镖都被单刀击歪,镖上鲜血溅得他满脸都是,还有一枚竟在他左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庄剑虎口酸麻,心下不禁大骇:“怎地她还能有如此手劲?”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修罗魔女已然悄无声息的掩至他左边,待得庄剑发觉,已然迟了一步,只觉后颈重重的挨了一掌,接着便眼前一黑,就此人事不知...

  待得醒来,天已大亮。他头疼欲裂,发觉自己竟然没死,自是大感意外,但紧接着更吃惊的是,自己竟舒舒服服的睡在已卷开的铺盖中,而一向披着的棉制斗蓬也好端端的盖在身上!左臂伤口也已包扎妥当,看看包扎质料,赫然便是修罗魔女那黑布面巾!

  他连忙起身,右手本能地伸往左腰抽刀,待抽得刀在手,才省觉原来那修罗魔女竟还帮他把刀还了鞘。他匆匆地观察了一阵四周,发现原来躺着的地方附近甚多血迹,而且明显通向谷口。待到得谷口,血迹往西北方向延伸,但越跟越希,终于没多远就消失了,估计是修罗魔女已然包扎了伤口。

  他摸摸后颈,心想这脖子倒也挺福气的,若然昨夜修罗魔女一剑削下,只怕现在早已归西报到了。正自庆幸,突然又是心中一痛:“她又饶我一次了...”心想自己千里追捕于她,甚至将她射成重伤,而她非但手下留情,还为自己包扎伤口,更无微不至地“服侍”自己睡觉,实在好生感激。但是,他也清楚知道,自己对修罗魔女的情意,从此却又更深得一层了。

  忽地转念一想,觉得修罗魔女虽然逃脱,但她毕竟受了伤,若全力追赶,搞不好还能赶上。虽然不敢想象赶上后又会如何,但见上一面,知道她安好,也是好的。于是即刻转回山谷,匆匆收拾了包袱行装,便欲往西北寻去。正当他卷着铺盖时,发现铺盖旁边草地上放着个精致的小木盒,盒盖上刻着“金创”两字,推想是修罗魔女为他治伤时留下的。打开盒盖,登时一股清新冰凉的香气便散发出来,令人闻着都感清凉舒泰,细看之下,只见这金创药作成碧绿色的膏状,芬芳凛冽,定是极品。于是珍而重之地将之盖好包起,随身携带。

  他这一追,足足追了整日,竟然半点蛛丝马迹也无,心知希望太也渺茫,况且翌日午时便得与韩醉山会合,于是只得兼程赶路,折而东返。待得上到崖顶与韩醉山会合时,已是次日清晨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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