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踏箭梯 魔女越城墙;悬明镜 公主办贪官
第二回 千军万马城墙高 绝处逢生脱重围
三月清明时分,适逢韩醉山奉命出差山西,城北近皇宫处的陆全一家在凌晨时分离奇般惨遭灭门,从婴孩到仆婢,不留活口。翌日卯时左右,巡捕房和近卫队正手忙脚乱的调查时,城南施德范全家又遭毒手。两家的正厅墙上皆有血书留言:“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今诛汝族,血债血偿!”十六个大字。
两家遇害,前后只经三个时辰!而施德范全家竟是于清晨时分遭害,凶手行凶之肆无忌惮,可见一斑。
十五年前开国大将段泽密谋叛变,兵部尚书【*注2】陆全、吏部尚书【*注3】施德范与另四名大臣,伙同宰相兼国丈【*注4】的霍琰联合揭发,使得段泽九族尽诛,唯当时段泽两岁的女儿由奴婢带着求医在外而避过一劫。
由壁上的留言和遇害者共通仇家推论,凶手九成九便是那十五年前大难不死的段泽遗孤了。然既没人目击凶徒长相,因此众捕快虽封锁全城,四处搜查,几乎把整个京师都翻转了过来,却是丝毫蛛丝马迹也无。闹了个大半月不得要领后,唯有在各高官府第和皇城附近加派人手,严加防范。而这名段泽遗孤,也因手段毒辣,而得了个“修罗魔女”的“雅称”。
不料修罗魔女竟再次回到布防最密的城北刺杀显武候李延浩。城北各处险要并显武侯府布防严密,又有副总捕头齐天寿亲自督帅,人人皆没料到这魔女竟敢犯此大险,所以布防虽密,然戒心却较低。她工于心计,夜间趁着众人换班时刻,一击成功,不但诛杀显武侯全家,还将措不及防的近卫队和捕快杀得人仰马翻。后来从城中各处调来的官兵捕快越来越多,修罗魔女寡不敌众,杀开条血路,径自往东南退去。
事发时庄剑奉命巡逻京城的东南面,未及赶抵现场,已在路中遇到急奔而来的修罗魔女,而她身后远远的跟着一群狼狈不堪的捕快。庄剑见机极快,知道一众捕快――甚至包括自己,多半都不是她对手,于是喝令两边将修罗魔女围在圈中,而自己则冒险上阵单挑。心想:“我当尽量与之缠斗,拖得一阵是一阵,待得城中众巡捕赶到合围,则任你天大本事,总不能逃得出这数百人的围捕。”打定主意,身随意转,霍地一刀,直向敌人左肩劈出!
他这一刀原是意图挑衅,引得修罗魔女来攻击自己,便好采取守势与她缠斗,拖延时间,一方面不让她有机会杀伤其他同僚。岂料那魔女只是停了脚步,对庄剑这一刀竟是不闪不架!
庄剑一刀砍出,见对手这般反应,倒是出乎意料,止住攻势,奇道:“你怎么不还手?”也趁隙瞧了一眼这名闹得满城风雨,号称“修罗魔女”的魔女。
黑暗中只见她双手各持一剑,身形单薄,但却披着一龚极大的黑袍子,似乎并不合身。她身着一般深色夜行服,口鼻则以黑巾蒙着。一头乌黑的秀发只以一块布系着,全身透着一股难言的神秘。此刻,这魔女那双露在黑巾外的眼睛,也似乎正在注意着他。
但是,当见到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时,庄剑整个人登时痴了...
“世上怎能有这般好看的眼睛啊?”
那魔女似乎也发现了他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瞧着自己,不禁面上一红,低着头道:“阁下适才那刀,似乎并无杀气,不知却是为何?”声音清脆温柔,又是客客气气的,哪里象是从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口中说出来的言语?庄剑听着又是一痴,但毕竟是强敌当前,随既定了定神,暗骂:“惭愧,临敌之际竟然发呆!”于是叫道:“好,留神了!”抖擞精神,提刀再上,这次可使了十成力,再无留手。虽然如此,毕竟也不敢去瞧她那双眼睛了。
那魔女仍然一动不动,直待到庄剑的刀锋攻到了左肩三寸余,才滴溜溜的转了个圈,绕到了庄剑右侧,轻轻巧巧的避开了刀锋。她身法灵动已极,脚下莲步未停,左手剑已然闪电般刺出!
庄剑一刀砍下,眼见就要得手,心中莫名的一阵刺痛,却万料不到她竟能于千钧一发间避开这一刀。大凡刀招攻人左侧,对手若不招架,都应该往后退或向右趋避,但她竟甘冒奇险向左绕行,实是大出意料之外。此刻自己右手出招在外未及收回,右侧全身等于卖了给敌人,不禁暗叫:“吾命休矣!”
黑暗中只见寒光一吐,“嗤”的一声轻响,庄剑右手手腕中剑,单刀把捏不住,应声落地。
以庄剑当时的身手而论,实在是仅逊于总捕韩醉山,且还凌驾于副总捕齐天寿之上,不料与这修罗魔女交手未及一招便败下阵来,却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修罗魔女脚步不停,一招得手后身形一晃,往东掠出丈余,接着双足一点,身子倏地凌空拔起。这几下兔起鹤落,东首众捕快惊愕之余,未及反应,眨眼间大敌竟已凌驾于众人头顶,不禁大骇!
修罗魔女身手快捷无仑,直是匪夷所思,身子凌空,双手剑不知何时已然还鞘,接着袍袖一挥,数十点星光随即激射而出。众捕快慌乱之间,又见敌人暗器袭来,有的挥刀防御,有的举手挡格,更有的左右趋避。瞬间“叮当”,“砰卟”,“哎呀”之声此起彼落,东首的合围形势登时大乱。
庄剑右手着剑后临危不乱,往后掠出丈余,防敌手抢攻,殊不料这一退竟是正中修罗魔女下怀,待得他发现敌手冲向东首,赶忙趋前拾取单刀时,修罗魔女已然身子凌空,正以暗器袭击东首众捕快了。
那魔女计算精确,降下时群捕正当势乱,于是左足在一名捕快的头上轻轻一点,借力又是一跃,已然跃出合围网外了。庄剑轻功不及,自酌无法似那魔女般飞跃人墙,只好连忙号令众捕快后队转前队追捕,但是哪里还来得及?当众捕头回过头时,修罗魔女人早已在十丈开外。
追得一程,到了东城城墙边。当时京师在河北境内,位置与边关甚为靠近,因此上城墙分外坚固高耸。众人均想,城墙高达四丈有余,难道还能跳得过去?一方面因为知道她逃不了而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却又心惊胆跳,想到修罗魔女杀人如麻,手段凶残,若是逼虎跳墙,自己这条小命却是冻过水了。
这时只见修罗魔女倚墙而立,一众捕快和近卫队远远的包围着,而城中其他的军士和侍卫正陆续赶到。此番参与围捕的,除了守城军,差不多其他的所有武装部队都到齐了。枪戟林立,刀光剑影,漫天的火把将暗夜照得白昼也似。待得四下里围定,军兵捕快等的人数,竟似不下于千名!
巡捕房副总捕齐天寿在城北已然殉职,围捕指挥则由京师卫队统领兼任。只见他一声令下,两百余名弓箭手应声而出,列在前头。众弓手分成前后两排,挽弓搭箭,顿时两百余支箭尖都对准了修罗魔女。这时只要卫队统领号令一出,两排的弓箭就会轮番射出。前排射罢,后排续射,后排射毕,前排又射;如此不断,修罗魔女功夫再好,只怕也难逃万箭穿心之祸。
庄剑的心却莫名其妙地绞着,不舒服到了极处。但是何以如此,却又不敢想象。他性喜公义,自然希望能将这魔女绳之于法,偏生不知怎地,心中却隐隐的盼望她能安然脱险。正焦虑间,不禁又向修罗魔女望去,只盼她真能像妖魔鬼怪般,奇迹般的消失无形。
当然,修罗魔女并没有消失。只见她俏然而立,除了深色袍角偶尔随风轻飘之外,全身却平静如恒,似乎丝毫不为眼前的威厄担心。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正注视着那卫队统领已举起的右手。
事实上,大概所有人都在注视这只手(偷看魔女的庄剑除外)。众人均知只要这手一挥,千百支羽箭便会应弦而出,局势是吉是凶,片刻间便可揭晓。只是这只手此刻却并未移动分毫,众人就只得屏息静气,全神贯注。一时间连风都似乎凝住了,四下里除了火把映出来的人影闪烁之外,场中近千人中竟都是一动不动,鸦雀无声。
终于,卫队统领右手猛地一挥,喝道:“放箭!”登时嗖嗖嗖的破空声大作,前排百余支羽箭几乎同一时间向着同一目标射出!只见那魔女双足轻轻一蹬,身子斗然间拔起八尺有余,第一轮的羽箭便尽数在她脚下穿过。众弓手使的是铁胎硬弓,射出的羽箭威力既大,距离又近,不少箭支竟然钉入了她身后的城墙。
修罗魔女身子尚在半空,第二轮羽箭又已射出,她一跃之力已尽,丝毫再没有腾挪的余地,众人不禁“啊!”的一阵欢呼,心想这次任你本事再大,难道还能真的飞天腾空不成?
这一阵欢呼后,众人却又听到一声“啊!”的惊呼,而这次的欢呼,竟是庄剑发出的!
杀那间,他明白了修罗魔女何以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气,原来她早已发现了绝处中竟还另有一线生机――城墙上刚刚建好的“箭梯”!
千钧一发间,只见修罗魔女左足在一支钉在墙上的箭支微一借力,身子竟自又向上跃升了七八尺,轻轻巧巧的躲开了第二轮的羽箭!
那卫队统领毕竟也非泛泛,一发觉情形不对便当既喝止射箭,但毕竟晚了一步,第三轮羽箭已然射出。修罗魔女依样画葫芦,又是一跃避开,间中有些箭射高了,她便轻描淡写的随手夺下插在腰间。如此,第三轮的箭雨也尽数落空。
由于羽箭不再射来,她便也无须躲避,于是左足在钉在最高处的一只羽箭上一搭,便已稳稳的“踏”在这箭梯之上。
羽箭由下而上的射来,钉在城墙上自然也是微微倾斜的,而且箭支插得不深,实在不是什么坚牢的踏板。谁知修罗魔女单足踏在其上,箭支竟然只是轻轻的晃了几晃,既未折断,也未掉落。这般的轻功,实在已是惊世骇俗了。那羽箭大约离地二丈有余。饶是如此,离城头少说也还有约二丈。若说要借这箭支之力上跃二丈,只怕就算是修罗魔女也难以办到。
众人正商议间,不料修罗魔女竟真的再次纵身而上!这次她不是为了要踩在新的箭支上,因此不须顾虑出脚轻重,左足一蹬,脚下箭支“啪”的一声折断,而修罗魔女也借着这反作用力又跃升了一丈有余,离墙头已只是八九尺之距了。一跃之力将尽,只见修罗魔女双手在城墙的砖缝间撑得一撑,身子又拔起三尺。此时她身子凌空,双手横摆,一个后空轻翻,头下脚上的,双足足尖竟已搭上城头!修罗魔女何等功夫,足尖既已搭上城头,微一使力,全身便已四平八稳的站在城头的两个箭垛之间。却也多亏了她上跃地点是在两垛之间,不然城头的箭垛高几一丈,她那一跃便上不了城了。
城下众捕快卫士个个瞧得瞠目结舌,心下对这魔女的智计功夫可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若非她是钦犯,只怕已是彩声连连了!当下大队自然是赶往东门,预备出城追捕了。
城墙之上自然有守卫,但这些士兵又哪是修罗魔女的对手?只见她一指一个,将近得身的守卫一一点倒,随既奔过城头,纵身贴着城墙而下。下坠之势渐疾时,便用手在城墙的砖缝间撑一撑,下坠之势便也缓得一缓。如此撑得三四次,便已安然降落在城墙前的草地上了。
再奔得数丈,到了宽十余丈的护城河边,修罗魔女不敢折往东门桥过河,于是提气一跃,便向对岸纵了过去。她这一纵使尽了全力,直弹出三丈有余。待得气浊下沉时,便往水面抛下一支羽箭,双足在漂浮在水面上的羽箭点得一点,便能借力又跃出五六尺。如此抛了十余支羽箭,终于有惊无险的踏上了护城河的对岸。她这一着陆,自然已是海阔天空,一众捕快官兵们已是休想再追得回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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