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7-28

【天行本录】之 第一卷 第五回

第一卷 踏箭梯 魔女越城墙;悬明镜 公主办贪官

第五回 土豪仗势欺良善 钦差定意申冤屈

  韩醉山这等反应,庄剑已然隐隐猜到眼前的这位姑娘大有来头,及至“秀逸”两字一出,却还是不禁大吃一惊,原来眼前这女扮男装,胆大妄为的姑娘,竟然就是当朝皇帝的掌上明珠,秀逸公主!

  隆德皇帝儿子甚多,但这秀逸公主乃当朝霍皇后所生的独女,隆德皇帝未登基时便与霍皇后成了亲,夫妻俩一直恩爱,及至后来当了皇帝,后宫佳丽多了,但对皇后还是恩宠有加。他爱屋及乌,自然地便对这独生女极为溺爱,以至秀逸公主从小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性子便自然而然地刁蛮任性起来。韩醉山身为大内密探兼四品带刀护卫,与隆德皇帝在未登基前便已是知交,所以经常在宫中走动,秀逸公主可以说是从小看到大的。她自小甚为仰慕韩醉山,成天缠着他要学武功,韩醉山也就敷衍地随便教她一些,没想到她天资极是聪颖,什么武功招式一学就会,韩醉山所习的武功,十年来竟是给她学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她会是会了,但性子贪玩,却也未深加研究习练。因此,虽然一师所授,武功造诣却与庄剑相差老远; 但论辈分,她可还算是庄剑的师姐呢!

  当下秀逸公主取出了五十两银票【*注5】,赔了给季掌柜,顺道令他再整杯盘,重新上过菜肴酒饭,与韩庄二人找了张“大难不死”的桌子坐下了,要商讨救人事宜。

  饭菜一时未能整妥,酒倒是先到了。小二正斟酒时,秀逸公主突然想起刚刚的那个穷书生,左右顾盼了一圈没见着,倒是甚为担心,便问道:“韩捕头,刚刚和您一块儿的那个书生哪去了?”韩醉山道:“回公...公子,小的那朋友多半又不知哪儿顺手牵羊去了,公子无需担心。”秀逸公主听得有趣,笑道:“啊哈!堂堂巡捕房头儿竟然结交鼠辈?你这四品顶戴只怕是戴腻了吧?”她自幼便把韩醉山当哥哥看待,为人又极是顽皮,因此虽然有师徒之义,说话却也无甚避忌。

  韩醉山笑道:“只怕小的这朋友偷来的东西,公子会欢喜得紧呢。”秀逸公主大笑,道:“哈!他要能把那姑娘给顺手牵回来,我才乐呢!”

  话还未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竟传来了银狐的笑声,道:“哈哈~ 公子未卜先知,在下佩服得紧哪!”秀逸公主急忙转身,只见银狐正笑眯眯地从二楼走下来,身后跟着的,赫然竟是那菜贩父女!

  秀逸公主这回可真乐透了!那菜贩姑娘舍身救她,她焉有不感动之理?这下子一兴奋,"哇”的一声欢呼,不等那姑娘走到楼下,已是几个箭步奔到她面前,执着她的手喜道:“好妹子,可害我担了老半天心哪!”

  原来早在一众家丁正离开时,银狐就向韩醉山打了个眼色,跟着便从后门溜了。他轻轻一纵,上了屋顶,悄悄的跟着众家丁,待得离开云来客栈远了,看准了那菜贩父女两,一声怪叫,便从民房顶一蹿而下,众家丁听到怪叫,微一抬头,只觉眼前一花,一个势夹劲风的身影兜面闪过,接着又是一闪,那菜贩父女竟突然间消失无踪!众人只一眨眼间,未及反应,怪叫已是从另外一边的房顶响起,抬头看时,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身穿白衣的身影一手一个,提了菜贩父女,隐没在另一边的民房之后!

  此时天色已然不早,众人昏暗之下陡然间遇着如此怪事,不禁都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追赶?一个个连滚带爬,瞬间便溜得干干净净。

  银狐号称南盗,身手之利落,轻功之高明,可说是冠绝当世,他这一纵一擒,身法之快,直是匪夷所思,兼之披散着头发,怪喊连连,唬得众家丁四散逃命,而他则放下了那菜贩父女,悄声解释道:“别声张,在下是前来救你们的。”,才和他们一齐躲在屋脊之后看笑话。待得众家丁走得一个不剩后,才提了菜贩父女,在一排排的屋顶奔腾纵跃。他为人精细,先兜了个大圈,确定没人尾随,才往云来客栈奔去。

  他拦腰提着两人,加上他自己,无虑近三百斤【*注7】,但他在屋顶飞奔,竟似毫不费力,半点脚步声也无。那菜贩只觉如腾云驾雾,从一幢屋顶飞到另一幢,不时双脚凌空,吓得脸都白了。那少女初时也是甚为害怕,但是这般高来高去的飞奔,又是四平八稳的,她小孩心性,过得一阵,渐渐觉得有趣,对银狐笑道:“大侠好俊的身手啊!”

  银狐适才在客栈见这少女舍身救人,本就已甚为喜爱,现下见她被提着凌空飞奔,不惊反笑,胆气自也不小,心下更是欢喜。他素喜结交朋友,而且生性扩达,尤其喜欢提携后辈,听着江湖中有什么后起之秀,往往便不惜千里跋涉去见上一面,结交结交。他常自己解嘲说:“跟他们在一起,觉得好像自己也年轻了许多。” 而今天一日之间认识了庄剑,客栈那少年和这菜贩少女,实乃大快生平。一时豪兴大发,纵声大笑。

  笑得一阵,离云来客栈已是不远,本想从正门进去,但一时性起,觉得若从楼上下去会更有趣,于是悄无声息地翻入二楼一个窗户,才放下菜贩父女,大摇大摆地领他们下楼,不料刚到楼梯口,便听见秀逸公主笑着说:“哈!他要能把那姑娘给顺手牵回来,我才乐呢!”于是大笑道:“哈哈~ 公子未卜先知,在下佩服得紧哪!”,说着,带了菜贩父女一齐下楼。他这一来一回,竟只花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

  秀逸公主当既挽了那少女的手,引她父女两就座,当下众人自我介绍了一番。

  原来那菜贩竟就姓蔡。东北苦寒之地,尤其隆冬之际,蔬果供应甚是贫乏,镇上卖蔬菜水果的自然不多,蔡老儿世代作的是蔬菜水果的批发生意,因此虽然不是很富裕,但在镇上可算得是薄有名气,而蔡家女儿自小跟着爹爹做生意,秀外慧中,乖巧孝顺,更是不少人上门提亲,只是她幼年丧母,在家里挺帮得爹爹的手,又只得十六岁,所以还未急着便订亲。哪知几天前贾大富经过瞧上了眼,也来上门提亲,蔡老儿当然拒绝,这才惹得一连串的事件发生。

  银狐见那少女在烛光下面若红霞,眼波带着几分温柔羞涩,不时偷偷向秀逸公主瞧瞧,若然两人目光相遇,立刻又别了转头,羞得耳根子都红透,不禁暗暗好笑,轻轻拍了旁边的韩醉山一下,暗笑道:“这下咱的萧公子可欠下风流债啦!”韩醉山不禁莞尔,暗道:“英雄救美是不错,这英雌救美嘛,就麻烦了。”说罢两人都是暗暗偷笑。秀逸公主介绍自己时仍然用了萧修逸的名字,但其实在“贼老爹”银狐面前,又岂能瞒得他过?她女扮男装,银狐实第一眼便瞧穿了,但还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及至听到“萧修逸”这个化名,他见多识广,即刻便猜到了。

  烛光下,秀逸公主对这新认识的“妹子”倒也挺感兴趣,不停地追问年龄芳名,亲热之极。她虽然时常溜出宫外玩耍,但毕竟涉世未深,一派的天真烂漫。她自己是女儿身,又岂曾想到现下“暂时”是男子,需要与那少女避忌“男女之嫌”?

  这般的瞎搅和一场,倒也从蔡老儿口中探出了那少女原来闺名一个“希有”的“希”字。古时候,正当人家的女孩儿,闺名岂有胡乱说给不相干的人听的?这么一来,似乎连蔡老儿也误会秀逸公主对他女儿有意思了。韩醉山微笑不语,心想让秀逸公主吃点苦头也是好的,而银狐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当即提议:“我说蔡老爷子啊,这萧公子人品端正,富甲一方,又是对您家小姐有情有义,这不如就把您家小姐许配了给萧公子,您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厅上各人又是各种神气: 庄剑和秀逸公主两人听傻了眼,目瞪口呆; 韩醉山拼命忍住了笑,蔡老儿点了点头,持须微笑,而那蔡姑娘则满脸通红,忙把脸往父亲的肩后藏去。银狐嘛,则加油添醋地道:“蔡老爷子啊,到时真结得成这庄良缘,您老可得给俺封个大红包哦!”

  秀逸公主大惊,双手连摇,叫道:“不要!这怎么成!不行不行!我...我堂堂男子...不...这...哎,总之我不能娶你的女儿啦!”她一时惊慌,竟尔语无伦次起来,她本想说自己是女儿身,不能娶妻,但又不愿就此穿帮,急忙改口说“堂堂男子”,但 “堂堂男子”怎又会不能娶妻?正自着急,不料那蔡家姑娘泪眼汪汪地,哽咽道:“小女子配不上萧公子...”话未说完,竟尔痛哭失声,掩面奔出客栈。

  秀逸公主一急,跟着追了出去,但还未出店门,三个身影陡然间从他身旁急速掠过,接着便听得一声惊呼,竟是由蔡希发出的!

  她连忙加快脚步,也跟着急冲出门,只见韩醉山,银狐两人在街中站定,庄剑则挡在蔡希身前,她再往街口一看,便发觉街口竟然围了一群衙门捕快!而刚刚贾大富的家丁们赫然也在人群当中。过不多时,围阵从中分开,一名中年官员陪着一名肥头肥脑,衣着甚是华丽的大胖走出阵来。

  原来在蔡希奔出门时,韩醉山,银狐和庄剑三人听得远处脚步声甚多,心想不妙,于是同时冲了出去,正巧街口众捕快刚刚抵达,把蔡希吓了一跳。当下韩银两人在前方站定,庄剑则护卫蔡希。

  韩醉山对京师,河北以及方圆数百里地所知甚广,认得这名官员便是十里铺的知县贾青天,而跟着来的大胖,自然就是贾大富了。却原来这贾青天是贾大富的侄子,两叔侄狼狈为奸,收受贿赂,欺压良善,镇上可是恶名远播,人人痛恨。一众家丁护院逃得回府,向贾大富禀明了一切后,贾大富并非脓包,知道定是有人装神弄鬼,于是夥齐了知县贾青天,带了捕快找人。他们毫无头绪,于是想先到云来客栈查问,不料就那么巧,撞着了正奔出门来的蔡希。

  那大胖向那官员耳语了一番,那官员便粗声粗气的么喝道:“大胆刁民,竟敢拐带他人家眷,还不速速把人交出来?莫非想抵抗?”

  秀逸公主走到韩醉山身边,低声问道:“现在怎么办?”韩醉山笑道:“若扯上了官府,殿下,这岂不好办么?”秀逸公主喜道:“如此甚好...呃,却要如何呢?”韩醉山笑道:“殿下随身带着有皇上御赐的金牌不是吗?”

  这金牌便是当今皇上颁给钦差大臣外出办公的令牌,见牌如见皇上,实乃尊贵之极之物。秀逸公主跟她父皇撒娇强要了一面,说是在京师为父皇微服体察民情之用,而隆德皇帝也着实拿这爱女没法子,知道她如若出不了宫,在宫中闲极无聊,不知会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捉弄人,于是便给了她一面。不料数天前她与父皇闹了意见,一气之下竟而离宫出走,一路上凭这面金牌过关出城,方便之极。

  秀逸公主经韩醉山一提点,恍然道:“是啊!怎地没想到?哈哈,好啊!待本宫...阿哼,待本钦差亲自来审判这起案子吧!顺便替父皇整治整治这贪官!”她越想越得意,不禁大笑出声。

  那贾青天耀武扬威惯了,自己一声令下,整个十里铺哪个不遵?不料此番自己的一声令下,对方竟还有人敢笑出声来,对自己可是太也轻蔑,是可忍孰不可忍乎!呼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人来,给我抓起来!谁敢抵抗,一并抓了!”众捕快得令,一拥而前,就欲拿人。

  秀逸公主平时虽常出宫,但毕竟只在京城中溜达,天子脚下,自是繁荣富贵,一副太平盛世的光景。这次第一次闯出了京师,对这民间的疾苦方才有了较深切的体会。什么土豪恶霸,什么贪官污吏,竟一次让她都给见识上了。她自幼亲近韩醉山,为人甚是侠义,当下脸色铁青,已是愤怒到了极点,颤声道:“韩总捕,本钦差命尔等将这狗官和这胖子拿了,提送衙门,本钦差要亲审此案!”她盛怒之下,雌音未掩,韩醉山笑道:“是!”秀逸公主面上一红,粗声喝道:“是就是,笑什么笑!”

  当下韩醉山拼命忍住笑,陡地前冲,众捕快只觉眼前一花,未及反应,已被他一绕一拐地从他们身边闪过,待得他们发觉,韩醉山已然一手一个,抓住了贾青天和贾大富的后颈。两人吓得魂不附体,竟脚都软了。韩醉山身材高大,长手长脚,铁塔般站在那里,双手各提了贾青天和贾大富,神威凛凛,众捕快哪里敢上前半步?到得后来,贾青天还能颤声求饶,但那贾大富却似乎已然吓晕。

  韩醉山身在公门,虽知十里铺知县这四五年来恶名昭彰,但一来职权所限,轮不到他来审办,二来国境四方的贼寇大盗甚多,一时间也缓不出手干涉。今天得假秀逸公主之便,机会难逢,于是便倡议秀逸公主以钦差身份办理了这狗官。他深谙隆德皇帝为人,一方面对秀逸公主固是宠爱有加,但是也深知她性好公义,才给了她这面御赐金牌,若然知道她出手办了个狗官,那自是大大欢喜的。

  当下韩醉山将真气从手指透入两人体内,闭了他们的穴道,双手接着随意一抛,将那两人高高的抛向庄剑,喝道:“兄弟,接好了,给他们上铐,钦差大人要亲自审问!”

  庄剑见他隔了十余丈抛人,难得双手的劲道竟使得如此恰到好处,那两人一轻一重,竟然落点相同,同时落到了他的身前,好让他伸手接了。他气这些恶霸不过,心想让他们吃点苦头也好,于是伸手将他们一托一推,只消了两人部分下坠的力道,故意让两人重重的摔在地上,这才以铐子将两人铐上。

  秀逸公主当既擎出御赐金牌,朗声说道:“奉皇上谕,查十里铺知县并十里铺乡绅贾大富,强抢民女,纠众殴斗,官民勾结,公报私仇,穷凶极恶,凶神恶煞,无恶不做,恶贯满盈...”一时说得兴起,不禁一笑,续道:“著令一众捕快将两名人犯押入府衙大牢,明日本钦差将亲审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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