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7-06

【天行本录】之 第一卷 第一回

第一卷 踏箭梯 魔女越城墙;悬明镜 公主办贪官

第一回 漫天风雪阴山侧 英雄豪杰相见欢


  北国腊月,日前漫天的风雪,将丘峦起伏的阴山北麓铺成银白色的一片,煞是好看。遍地苍茫宁静,世界与时间似乎刻意停顿了下来,好让山道上那匆匆赶路的青年捕快静下来,赏赏雪,畅畅怀。

  庄剑却没心思欣赏这副好风景。两天来不眠不休的赶路,已经把他的兴致磨得干干净净了。

  好容易赶到了个山崖边,庄剑远远便望见一名高塔般的黑袍大汉静立在崖边突出的高岩上。崖边风大,吹得那大汉的黑色披风犹如飘扬的战旗般喇喇作响,而那大汉却始终停如泰岳,沉静安稳。

  庄剑走近前去,向大汉躬身行礼道:“头儿,您可早到了。”那大汉回过头,道:“辛苦了。”随既发现庄剑左臂上的包扎,忙问道:“你们动上手了?”庄剑苦笑道:“吃了点儿亏,好在那魔女志在逃脱,没对属下赶尽杀绝。”

  那大汉道:“能几次三番让兄弟你受伤,看来那魔女还真有些门道啊!咱可低估她了。”庄剑愧道:“头儿恕罪,属下办事不力。”那大汉摆了摆手道:“不能怪你,只是对手太也刁钻...唉!”

  叹声未毕,一阵爽朗的笑声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庄剑忙转身拔刀,喝问:“是谁?”曾几何时,崖上竟已多了名白衣公子!庄剑暗自心惊:“此人何时出现,我竟毫无知觉?可谓无能之极矣!他若要取我性命,只怕也是举手之劳而已。”只见那公子约莫三十岁,身穿纯白宽袍,腰系银色丝绸腰带,插着支铁笛,气度娴雅,正笑吟吟的负手而立。腊月隆冬之际,衣衫如此单薄而行若无事,可见其内力也是极其浑厚。

  那公子笑道:“想不到除了在下,天下间竟然还有北捕韩醉山韩大捕头捉不到的人啊!”那大汉韩醉山笑道:“怎么?银狐兄是否感到江湖地位受威胁了?”银狐道:“呵呵,无敌最是寂寞,难得有这样一个好对手,在下可乐得紧哪!”语毕,两人相对大笑。

  银狐转头打量庄剑,却发现庄剑正目瞪口呆的也在打量他,不禁微笑道:“韩兄,你这位朋友可也挺有趣啊,怎不给引见引见?”庄剑忙道:“晚辈庄剑,有幸得见银狐前辈尊范,还望多多指教!”韩醉山笑道:“老狐狸,我这庄兄弟可是非常仰慕你的哟,还常说恨不得辞了官儿跟着你去劫富济贫哪!”银狐大笑道:“好好好!小子真不错!但我说庄兄弟啊,你饮酒不饮?”

  庄剑大笑答道:“饮!怎么不饮!晚辈牛饮驴饮,朝饮晚饮,连睡觉都得以酒袋枕头方能睡得香甜呐!”边说还边扮了个枕酒带睡觉的模样,直逗得韩银两人大笑不止。

  韩醉山素来豪迈扩达,虽片刻前还为走了钦犯懊恼,但一来事情已然发生,悔之无用,二来又在这荒山野岭遇到生平至交,心境顿时便大好了。修罗魔女为害虽巨,然其目标明显,且都在京师,只要集中人力,防范她突然下手,当非难事。只是他二人身为京师正副总捕,此番出京缉捕修罗魔女已历多日,京中捕快群龙无首,终非办法。想通这层,精神一松,便既想起近几天连日与庄剑在阴山分头围捕修罗魔女,滴酒未沾,顿觉全身酒虫鸣叫,恨不得狠狠的干上他十斤八斤。于是向庄剑道:“兄弟,这魔女神出鬼没,一旦跟丢了,要再找可也大费周章,不如咱就暂且回京复命吧!”庄剑问道:“头儿,您确定不找了?”

  银狐笑道:“是啊,再不启程回京买酒,咱的韩爷只怕要酒瘾攻心了!”韩醉山哈哈一笑,道:“知吾者,老狐狸也!话说回来,你这头狐狸怎不在江南偷鸡摸狗,却这般好心远赴阴山这苦寒之地,不会光是为了找我喝酒吧?”银狐笑道:“难得在下新识了个朋友,韩兄怎地就硬是不给面子,说在下偷鸡摸狗啊?”韩醉山大笑道:“那不然?顺手牵羊?妙手空空?”说罢三人尽皆大笑。

  银狐道:“说回正经的,在下此行北上,却是有些要紧事儿有待查证。至于内情嘛...此时在下却觉得有些口渴,待会儿韩兄灌得醉在下的,在下自当全盘奉告。”韩醉山道:“再好没有!事不宜迟,咱现下就动身,下山后随官道往东,赶天黑前到十里铺云来客栈歇一宿,顺便烤三条羊腿,再把季老头儿酒库库藏的美酒喝他个干干净净。”听得庄银两人连连拊掌叫好。

  三人当即动身下山。阴山山脉虽不甚高,然隆冬积雪之际,山路却也难行。饶是三人身负上乘轻功,下得山来,也已花了近一个时辰。

  待得赶至草原上的官道,时已近午,三人匆匆吃过干粮后便展开轻功延着官道向东急奔。

  其时朝廷【*注1】开国方历廿年有余。君主隆德皇帝励精图治,为了防止北部蒙古人再度侵犯中原,早在统一北方之后就进军阴山南侧,且在阴山多处隘口设置关防堡垒,长期驻兵。为了方便补给救援,官府特地在京师与塞外修建了条官道,绵延近四百里。

  自古以来有路便有乡镇,十里铺便是这条官道中最繁华的市集,乃四方货物云集的枢纽。虽然时值隆冬,道上来往草原和十里铺的人仍是不少,以三人这般迅捷的脚程,未免过于招摇。于是离了官道,辩明方向,直奔东方。

  隆冬之际,塞外草原积雪,甚是难行,银狐有心考较考较庄剑的武功,便向韩醉山道:“韩兄,你我多年不见,可有雅兴重温一下当年千里追逐的乐趣,比一比这几年来咱二人轻功的长进?”韩醉山喜道:“再好没有!怎生比法?”银狐道:“此去离十里铺不多不少约一百里路,就比谁先到云来客栈,如何?”说着对韩醉山使个眼色,向庄剑说道:“庄兄弟,你也来一起比个高低如何?”

  韩醉山自然了解银狐的脾气,知道他素喜提拔后辈,若是庄剑对了他的脾胃,对庄剑确是好事一件。于是诈道:“只怕庄兄弟跟丢了...”

  “南盗”银狐和“北捕”韩醉山两人齐名当世,武功固是旗鼓相当,而两人一个劫富济贫,一个除暴安良,侠名亦是素著。庄剑一听到银狐倡议比赛,心想若能亲眼目睹当世两大高手的比试,已然大开眼界,倒未想到两人其实是想考究自己。当既回道:“得以与两位前辈比试,在下三生有幸!唯自知功力尚浅,不足以与两位论胜败,在下自当尽力追赶,两位先在云来客栈稍待片刻便是。”

  银狐哈哈笑道:“甚好!那还等什么?”说罢双足一点,身形如雕一般疾冲而出;韩醉山亦迈开大步,登时势若奔马,与银狐并肩齐行。庄剑目瞪口呆,伸了伸舌头,随既也展动身形,拼命追赶,暗道:“莫要到得云来客栈时,两位前辈已然高枕熟睡了...”

  银狐与韩醉山两人皆并肩疾驰,只用了八成力,庄剑尚可勉力跟随。但似他们这般长途奔驰,最重长力,庄剑毕竟内力修为远不及银韩二人,如此强行催劲奔跑,维时一久,不禁渐感吃力。

  过得约莫一个时辰,两人见庄剑脸红气粗,知道他已然不支,若是继续强来,只怕于身体大有损伤。其实庄剑年纪尚轻,有这般修为已是极为难能。银狐爱才之心大盛,瞧了瞧韩醉山,而韩醉山正好也向他看来。两人会心一笑,于是慢下脚步,韩醉山对庄剑喊道:“兄弟,你韩哥哥肚里酒虫闹得实在难受,和老狐狸先走一步,你慢慢欣赏大漠雪景,再赶来十里铺不迟,可千万莫要勉强啊!”说到后来,语气已满是关切之情。

  说这话的若是别人,以庄剑这般硬脾气,肯定拼了命不要也不认输,但是他深知韩醉山为人,他既然这样说了,则必是出于关心。加上适才一番急行,三人已然赶了近五十里路,接下来就算放缓脚步,也能在黄昏以前抵达十里铺。于是应道:“头儿您自管先行,小弟随后就来。”

  庄剑生于乱世,自幼因战乱与父母走散,幸得丐帮收留。他天资聪颖,为人又甚勤恳爽快,因此甚获帮众喜爱。帮主钟千钧见他年少有为,便在他十五岁时为他引见了韩醉山,让他在衙门打杂。韩醉山甚是欣赏庄剑的才能,不过一年,便提拔他为捕快,七八年来跟随韩醉山出生入死,立功无数,而终于升任副总捕头。庄剑的武功乃韩醉山亲授,实系韩醉山的徒弟,但韩醉山不喜师徒名分的羁绊,加上自己不过比庄剑年长十余岁,于是两人一直以兄弟之礼相待。但在庄剑心里,对这位亦师亦兄的总捕头实是又敬又爱。他原名庄建昌,但自嫌这名字俗套,“庄剑”这个名字,还是韩醉山为他改的。

  银韩两人见他爽快应承,都是心下一宽。银狐笑道:“如此,庄兄弟,我两先行一步了。”说完,两人骤然加快步伐,一如苍鹰展翅,一如野马脱缰,此番全力施为,片刻间便把庄剑远远的抛开了。

  庄剑则慢下了脚步,以自己平时的步伐奔跑。遥见远方的两人破风般飞驰,不禁赞叹:“头儿和银大侠当真名不虚传,这般飞奔,竟然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如此之轻! 唉,我何时才能有他们这样的身手啊!” 再奔得一程,不禁心头又是一阵感触:“这般的轻功,这般的轻功...她的轻功,也是这般的高明吧?唉...我何时才能再见到她呢?我若再见她,能下手捉她吗?”

  他心中念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修罗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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