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4-21

【天行本录】之 第二卷 第十三回

第二卷 黑袍白篷 是非善恶方待判;暗箭明枪 妖魔鬼怪又逞凶

第十三回 海阔天空琴箫和 天昏地暗饕餮吼

  银狐一轮抢攻奏效,欣喜之余,不禁也暗道:“侥幸,惭愧!”侥幸者,偷袭成功;惭愧者,自然也是偷袭成功了。他趁着那女童分心,冒险撤开镇住玄冰毒的内力,用以攻敌,虽然一击成功,但如此一来,毒质再度扩散,如今再以内力镇住,已是更为痛苦吃力了。

  只倾刻间,敌人纷纷受伤,庄剑见银狐跪地瑟缩而抖,知他中毒更深,迫于情势,只得暂时抛下对修罗魔女的痛心,跃前挡在他和那女童之间,深怕那女童伺机反击,银狐无力招架,而秀逸公主和小希则抢到银狐身畔搀扶。

  情势正自胶着,但听得不远处几声叮咚,接着便是一首琴曲奏起。那女童心下暗喜:“老四老五到了!”果然过得不久,大道上一名背着个书架子的青年书生疾步奔来,瞧身形竟也是足不点地,显然轻功修为大是不俗。

  银狐师承桃花岛,杂学甚多。琴棋书画虽未精研,但家学渊源,却也甚是通晓。但听见琴声悠扬高亢,琴为心声,实非胸怀高远的高人雅士不能为之,心中已是一阵仰慕。如今又见到如此一名温文儒雅,武功高强的书生,心想:“当世豪杰,果然层出不穷啊!”正待结交,却不料那书生发现龙老三和那女童也身受重伤,便径自奔向那女童,对银狐等人直是视而不见。

  那女童喜道:“五哥,快,撂倒了那几个雏儿,全数带走!”但那书生简老五道:“七妹,只怕不行了!天山仙女和凌掌门追踪而至,两位又受了伤,今天得暂时撤退了!”他话刚说完,远处琴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却伴随着另一股飞扬飘逸的箫声。琴箫合奏,竟甚为合拍,动听之极。那女童幻老七奇道:“怎地又有箫声?” 简老五笑道:“不想那二女中的一人也是乐痴,老四一路上与她遥相对奏,竟能引开她两的注意力,因此我等才有机会拖延些许。”两人对话,竟似旁若无人。

  过得一阵,又一名背着尾琴的青年书生奔至。他见两人受伤,而旁边四名敌人却大都完好,奇道:“计划失败了?”幻老七苦笑道:“说来话长。”接着对银狐等道:“银大侠确实名不虚传,小女子败得服气!”银狐牙关打颤,竟无法回话。背琴书生弦老四道:“咱还是快撤吧。”幻老七道:“也好。银大侠,后会有期。”

  正欲动身,庄剑突喝道:“慢来,留下解药再走!”幻老七笑道:“玄冰销神散乃神医童长生秘制奇毒,听说就连他本身也没有解药啊。唉!修罗魔女出手也太狠毒了。”此话一出,对庄剑而言又是晴天霹雳,既是童长生秘药,自然除了修罗魔女之外,天下间还有谁能下得此毒?

  当下幻老七与龙老三先行撤退,由弦老四和简老五断后,与庄剑对恃。

  弦老四端详了庄剑和秀逸公主一下,向简老五瞄了一眼,两兄弟心灵相通:“他们杀得三哥七妹灰头土脸,倒要教训教训他们,给三哥七妹顺顺气儿!”于是一齐发难,弦老四脚下踏着奇门五行方位,一手提着古琴照着庄剑当头砸下,而简老五则展开一卷竹简,如影随形般揉身而上。他两人情同手足,形影不离,出手向是二人联手,倒也不是故意以多临寡。

  庄剑微一侧身,避开了弦的锋头,同时使了招“横扫千军”,手中单刀打横一劈,直劈弦老四的腰间。弦老四不挡不架,但简老五骤然欺至,竹简一张一合,庄剑这一刀便被夹在两只竹签中间,随着竹简一扭,竟把庄剑的单刀给扭脱离手!弦老四同时以单指拨音,顿时一声极其尖锐的琴声袭向庄剑,紧接着又是一琴兜面扫去!庄剑促不及防,单刀脱手之余,又被琴声扰得心头一震,眼见古琴即将砸到,却对这一扫实在无力反应!

  秀逸公主见情势危急,忙喝道:“休得胡来!”挺剑便欲架开弦老四的古琴。但弦简合战,默契十足,秀逸公主一剑从下上撩,简老五的竹简便顺着秀逸公主的剑势削去,意图拨开来剑。他这一招原是甚妙,但不料秀逸公主手中长剑“刺虎”,非比寻常,这一拨不但丝毫没拨开她的剑势,反而自己手中竹简,和弦老四的古琴,都被秀逸公主削为两截,削断的竹签散了一地!

  两人微一吃惊,庄剑已趁机抄起单刀,与秀逸公主双双足踏醉步,瞬间滑开数尺,分左右夹击弦简两人!弦简乃天行教中响当当的人物,内外功之高,实非庄秀两人可比,但庄剑功力与招式都已甚具火候,秀逸公主则仗着身法灵动和宝剑锋锐,两人都是师出北捕寒醉山,岂同儿戏?弦简仓促间迎敌,虽说有惊无险,但毕竟被两人一轮急攻,逼得退了几步。

  这几步一退,简老五已从背中架子里抽出了另两卷书简,弦老四别无武器,只得拿着半截断琴,使开铁牌的招式架子,顿时间便情势逆转。两人轻描淡写,左右开弓,又把庄剑和秀逸公主给逼得退了回去。但这次弦简两人不再进逼,同时止住,负手而立。简老五道:“两位少侠不错啊,韩醉猫的徒弟还真有两下子。”弦老四笑道:“很好。在下兄弟俩得与两位少侠过招,也不枉此行了。”秀逸公主眼睛睁得老大,对两人的言辞莫名其妙,银狐则暗中喝了声采:“好两个真汉子!”而庄剑也笑道:“只糟蹋了好一张松木古琴哪!”

  弦老四大笑道:“琴发心声,心便是琴.手中无琴便断琴音,那可趋下乘了.”说着抛下手中半截断琴,双手临空,虚弹了几下,竟也叮咚有声,却原来他以弹指之势向秀逸公主手中的刺虎弹去,内力撞在剑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这下凌虚弹指,功力之纯,实已趋极高境界,连弹指神通大行家的银狐也不禁喝了声:“好指法!”弦老四谦道:“银狐大侠弹指神通独步武林,小弟这可献丑了。”银狐忍着痛道:“哪里。两位大侠高义,不趁人之危将我等一网打尽,在下深感大恩。”他自然看得出,目前以他们几个老弱残兵而言,决不是眼前两位神秘书生的对手,弦老四既能以弹指之力“弹奏”秀逸公主手中的刺虎,要杀她却有何难?

  简老五笑道:“银大侠您可莫要赞得太早了。我兄弟俩饶您不死,但想我二姐女中诸葛,计划既已发动,各位若想安然抵达嘉兴镇,只怕没那么容易了。”银狐笑道:“我等糊里糊涂,栽了大筋斗还不知对手是谁,不知两位可否见告?”简老五笑道:“若非我们,你们这些英雄好汉去嘉兴又是干啥的?哈哈!哈哈!”他这么一说,意思再明白不过,秀逸公主首先大叫道:“你们是“魔教”中人?”

  突然间,只听见一把清亮女声道:“魔教妖人何在?”这声音似从官道彼端传来,初听见时尚未见人影,但每说一字,声音就像近了一两丈。语毕,官道远处已依稀可辨出两条人影迅捷无比地接近,瞧身形是两名女子,一穿白衣,一着青衣。

  弦老四笑着低声对简老五道:“你说,那吹箫的女子,是天山仙女呢,抑或是凌掌门?”简老五没好气道:“你道我不知你心中打什么主意吗?你留下来,一半也只怕是想见识见识一下你那知音人罢。”弦老四被说中心事,脸上一红,笑道:“知吾者,简弟也!”他自己高兴,却没注意到简老五眼中暗暗抹过一丝幽怨。

  只几个起落,二女便已如飞而至,正是凌瑶仙和应飞雪到了。

  凌瑶仙在峨嵋山中年岁甚幼,但因天资卓绝,由当时的峨嵋掌门绝尘师太收为关门弟子,而当年绝尘师太与银狐的师父女侠程英并称江湖双绝,私交甚笃,因此凌瑶仙识得银狐。她见银狐抖得厉害,大冷天还汗水涔涔,便赶忙趋前问候。但此时银狐已是周身寒气凛冽,凌瑶仙一近身便已感到森森寒气袭体,好不难受。她见识广博,知道银狐是中了极深的寒毒,忙道:“是银狐银大侠,他中了毒!”

  应飞雪冷电般的眼神向场中众人一扫而过,只见弦简两人负手微笑,神态自若,而庄剑和秀逸公主则错愕地望者自己和凌瑶仙,小希本扶着银狐,但此刻银狐身上寒气越来越重,连凌瑶仙都觉难当,她当然只好退在一旁,空自着急。

  应飞雪脾性虽然稍微热了些,但心思却甚是细密。虽只是匆匆一眼,已注意到了地上的断琴和弦老四的手指。她亦是此道中人,一看这手指,便知他乃那一路上抚琴高奏之人。她生性要强好胜,只觉琴艺虽然雅致,却没箫声般潇洒豪气,所以弃琴取箫。不料追踪途中意外听见弦老四的琴声,意境高雅深远,壮阔豪迈,既如置身辽阔无边的塞外草原,又像登上高耸入云的天山极顶般,精神为之一振,禁不住举箫伴奏。不想两人意境相和,琴箫之音交织得丝丝入扣。凡通音律之人,多是孤高之辈,盖因相识满天下,知音无几人也。因此两人虽素昧平生,但琴箫既能合奏,心意便似已能相通。

  弦老四此时自然也注意到了应飞雪那支漆黑洞箫。他乃音律行家,自然识得这支黑玉箫。此箫仅以一块天山黑玉凿成,声质兼具玉箫之浑和与铁箫之清亮,无论是在箫笛类乐器或是艺术品中,都算得是极品。而这纯黑的长箫,系在她腰带中,与她全身纯白衣裳和倔强的神气一衬托,更是独树一格,不禁赞道:“好一支黑玉洞箫,好一个白衣仙子!”

  应飞雪虽然傲气,但毕竟是女孩子家,听见人直接的赞美,心里甜滋滋的甚是受用。只是她观察入微,此刻已然瞧出弦简虽然是笑吟吟地,但毕竟眼神中隐含戒备与敌意,心知此二人决非等闲敌手,于是问道:“两位想必是魔教中的人物了。”弦老四正待回话,但简老五已冲口而出:“我等乃《天行教》麾下,《天行教》源于我中原圣人老庄之道,兼西方大食国以西的天地之学,世人愚昧不明,以我等之大义为魔道,可笑,可叹乎!”他身为魔教“掌典尊者”,于魔教教义典籍精研甚深,一听应飞雪直斥他们为“魔教”,自然要辩护一番。

  应飞雪笑道:“哈!好个圣人之道。尔等兴师动众,在南地胡作非为,手段凶残毒辣,且与武林正道处处为敌,如此大义之圣道,岂非亦是可笑,可叹乎?”

  简老五正待分辨,不料远处传来几声虚溜溜的哨声,弦简对望一眼,简老五笑道:“真正的攻势现在才开始呢!诸位,请恕咱兄弟少陪了。”弦老四望了望应飞雪,道:“ 仙子姑娘,在下告辞,期盼往后还有聆卿雅奏之时。”说罢,两兄弟向众人拱了拱手,一齐双足一点,向后飘出三丈,接着便犹如足不点地般飞奔去,应飞雪也不阻拦。

  天山派掌门应寒岚三年前归隐,而应飞雪以十九岁妙龄接管天山派,至今已历三载,加上她才气纵横,容貌卓绝,因此上天山仙女的名头在武林中可说是无人不晓。庄剑等连日与银狐同行,既是前往英雄大会,自然也就提及武林中成名的少年英侠。应飞雪和凌瑶仙的风姿武功,银狐已曾提及,如今相遇,不禁觉得二女果然名不虚传,正欲上前探问,应飞雪却已先开口了:“两位少侠,烦请照料银大侠,”说着呼唤凌瑶仙道:“凌姐姐!”凌瑶仙正以内力助银狐御毒,但听见那哨声后,亦觉形势非比寻常,于是收功道:“银大侠,还请支撑片刻,小妹去去就来。”银狐咬紧牙关,强笑道:“哈哈!妹子请自便。”

  当下庄剑与秀逸公主挡在银狐面前,庄剑为防万一,吩咐小希往后撤,躲在数株大树之后,一见情势不对,先行逃难,以免他们需要分神护她。小希一百个不愿,但形势如此,只得暂且退开。

  凌瑶仙与天山仙女并列四人面前,气凝神聚。过得片刻,山风凛冽,似乎飘来阵阵深沉而断续的低吼,兼夹带金属的铿锵之声,但觉整片树林分外诡异。天山仙女皱了皱眉,道:“还说什么圣人之道,在我看来,这天行教的行止,还真邪门得紧。”

  只隔得一会,四面八方都隐隐传来金属锵锒锵锒的撞击声和细碎频密的脚步声,倒似大队官兵围拢一般。天山仙女笑道:“怎么好像带兵打仗来了。”凌瑶仙道:“没那么简单,这股山风来得蹊跷,只怕...”银狐笑道:“唉!怎地连畜生也动用上了!”天山仙女等均是一惊,齐问:“什么?”银狐强忍痛楚,笑道:“也没什么,几只山猫罢了。”

  话刚说完,众人耳际只听得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吼!接着官道南面一人一骑缓缓逼近,待瞧得仔细了,饶是银狐等武功盖世,见识不凡,也不禁都大吃一惊!

  只见来人除了眼睛之外,全身上下裹着深色重绸,又披着深色斗篷,加上天色昏暗,显得加倍诡异迷离。而他跨下的坐骑,则更是惊人,那不是匹马,而是一只与骏马一般大小的猛兽!那猛兽一身金黄色的毛皮,状似猛虎,唯独比猛虎魁武许多,身长一丈有余,四脚站立,竟也有一个人般高矮,血盆大口中又长了两只长几一尺的犬牙,实乃众人从未所见的怪物!

  众人正自吃惊,不料官道两端又是一阵骚动,只见南北各有数十骑骑兵队逼近,而惊人的是这些骑兵队的座骑竟也是一头头身长七八尺的斑斓大虎,这些猛虎每只都披着锁子甲和铁甲片,走动时金甲交鸣,威猛无比!一众甲兵甲虎于众人前十余丈处一字排开,形成上下合围之势。只见那黑袍客挥手一振,众甲兵一齐鼓噪,而那猛兽则带同虎群一齐鸣叫,登时一阵连串的虎吼咆哮,声势如雷,直如鬼哭神嚎!猛虎为单独行动的动物,甚少群集如此,单独一虎之鸣已是可怖,何况如今数十虎同时怒吼?常言道“先声夺人”,如此战阵,就是银狐等久经江湖的豪士也是大为惊愕,小希和秀逸公主更是被唬得心胆具裂,面上半点血色也无。

  天山仙女皱了皱眉,心下暗忖:瞧这形势,想要突围,可就大不简单。但众人毕竟是江湖中一等一的人物,虽是身历奇险,倒也还未丧胆。庄剑笑道:“ 银大哥,这可来了好几十只肥大山猫呢!”银狐强笑道:“哈!适才的兔子太也瘦弱,全身没几两肉,如今可得宰多几只山猫来下酒才行!”天山仙女本来还皱着眉头,听见两人生死关头还在说笑,不禁也是莞尔一笑,唯有凌瑶仙神色凝重,低声问道:“银大侠还走得动吗?”银狐虽然随随便便,但凌瑶仙这一问可也干系重大,只得苦笑道:“老实说,能站着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此时那黑袍客开口道:“诸位今日有幸成为我教甲兽军团的头号牺牲,可也死得其所了。”声音轻柔但冷峻,竟又是个女子。凌瑶仙道:“天行教此番重出,可还真是有备而来啊。瞧如此阵容,只怕贵教所谋非浅吧?”那黑袍客冷冷道:“久闻峨嵋掌门凌姑娘大名,如今所见,姑娘识见果然非凡。好吧,初次对阵,本座就给尔等一条生路,如尔等能破本座的甲兽大阵,本座保证不亲自追击,放尔等走路。”

2017-04-20

【天行本录】之 第二卷 第十二回

第二卷 黑袍白篷 是非善恶方待判;暗箭明枪 妖魔鬼怪又逞凶

第十二回 正乎邪乎一魔女 吉乎凶乎众豪侠

  “本公主要沐浴啦!”秀逸公主顿着脚,嚷嚷着。

  今夜便是除夕,但离扬州城还有约莫两日行程。日前连下了几场雪,道路湿滑,一行人的路程耽搁了,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看着大好的除夕年夜饭得在荒郊野外渡过了。由于大伙急着赶路,已接连在野外露宿了两三宿。虽说天冷,但爱洁的秀逸公主又岂能忍受这“残酷”的“断浴”之苦?小性儿一发,索性下马耍泼,聊以泄愤。

  “殿下,这寒冬之中,又是荒郊野外,您且忍忍吧。”小希忙着安抚主子,但似乎毫无果效,不得已只好向勒转马头的银狐抛了个求救的眼神。她也发现主子与这“穷酸”虽然表面上似乎是对冤家,老当着大家面前与他抬杠,把他偏排得一无是处,但这“穷酸”却偏偏总有法子让她转嗔为喜,乖乖地依着大伙行动。

  银狐眺望远方,道:“咦,刚刚怎么好像看到只好大的野兔子啊?”其时已近傍晚,又值隆冬,这天寒地冻的,兔子哪那么好找?但秀逸公主又怎知道这些?她自幼生长在深宫里,四书五经读得虽多,但这些野外禽兽的习性,正经八百的典籍却哪会提及?她见银狐说的正经,好奇心被挑起,便也随着银狐的目光望去,但望穿了秋水也见不着半点动静,小嘴一扁,正待生气,银狐又道:“哎,本来以为今晚有兔肉下酒的,但这兔子最是狡猾,要抓只怕没那么容易。”他们这几天都只啃干粮度日,吃不惯苦的秀逸公主,嘴巴早已淡出了鸟来,今夜又是除夕,难不成竟又啃馍馍当年夜饭?思念及此,但觉舌底生津,牙齿也痒了,听见银狐这么一说,心下大是不以为然:“哼!捉只兔子又有何难处?待本公主去来个顺手擒来,让你这臭狐狸瞧瞧!”于是笑道:“臭狐狸,等着吧,看本公主给你找道下酒小菜!”说罢身形一晃,已然冲入林中。

  银狐一笑,向云霜打了个眼色,云霜会意,跟了出去,好与秀逸公主有个照应。

  小希笑道:“还是银爷您有法子。”庄剑也笑道:“银大哥这招激将法,可还真管用。”银狐哈哈大笑。他看透了秀逸公主的脾性,她虽然小性子甚多,但胜在一派娇憨乐观,只要摸准了她的脾胃,投其所好,或诱以新鲜有趣的事物,多半便忘了刚刚在生什么气了。云霜心思细腻,自是听出了银狐只是志在转移秀逸公主的注意力,待她寻得精疲力尽,自然会乖乖回来啃馍馍,于是也不道破,只是一路随行。

  秀逸公主与云霜奔出里许,她对打猎一窍不通,光凭肉眼哪找得到?但适才夸下海口,这下子若空手回去,可还真是“没脸见人”。正做没理会处,云霜蹲下身,指着一丛灌木道:“殿下,您看这嫩枝上有齿痕,说不定附近有兔子呢!”俩人在附近仔细一搜,发现不远初一株大树下依稀有个洞。走前一看,不禁欢呼出声,果真有个小洞穴!

  秀逸公主正待伸手去掏洞,云霜却抓住了她的手道:“殿下,却不知这是不是个兔穴,别要是毒蛇毒虫或黄鼠狼就不好了,请待小妹先探查一下。 ”接着把那小树洞里里外外仔细察看了一下,见无毒虫痕迹,且洞中真有小兔,正在因为她们的“到访”而瑟缩发抖,才放了心。于是让开身子道:“应该没事,姐姐请。”

  秀逸公主笑道:“我说妹子你也太把细了些,我辈习武之人,害怕毒蛇毒虫不成?”云霜欠身道:“姐姐说得是。”秀逸公主笑了笑,才伸手入洞,但她鸡手鸭脚的,倒让母兔和一只小兔给趁隙逃脱了,只捉到另一只倒霉的小兔。她正待追赶,云霜忙劝止道:“姐姐,天色不早了,下酒的话,一只兔子也够了,咱回去吧,别让大伙儿担心。”秀逸公主心想不错,反正已能在银狐面前交差下台,见怀中兔子甚是可爱,想想也不必对它一家赶尽杀绝,于是笑着与云霜折往原路奔去。

  道旁空旷处,庄剑已生了火堆,小希则忙着把些捡回来的枯枝层层叠叠地堆在火头。银狐正登高四下里勘查地形,远远便听见秀逸公主银玲般的笑声。待她奔得近了,瞧见树上的银狐,不禁兴奋地挥舞着手上的兔子示威。银狐微笑,从四五丈高的树枝上一纵而下,身法轻盈飘逸,落地无声。

  秀逸公主生平第一次打猎,咭咭咯咯地把她的“冒险”加油添醋的说个没完,又跃跃欲试想杀兔子,但一拿起匕首想宰兔子时,却又下不了手了,只好退一步让小希代劳,但当小希把兔子扒了皮,去了内脏洗净后,又坚持要亲自烹煮。

  于是忙了大半天,直到大约申牌时分,一锅已煮成糊状,黏黏稠稠的“兔羹”才勉强出炉,却原来她水放得少,又炖得太久,把兔肉都炖糊了。她兴高采烈地捧着她的杰作,四处邀人试吃,但众人看见这锅黏糊糊的东西,又见她适才油盐酱醋胡灌乱下的,哪里敢动筷?只是碍于秀逸公主的金面,又不便过于拒却。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庄剑灵机一动,笑着指指银狐道:“肉炖得不错哦!银大哥正好拿来下酒!”

  一旁就着葫芦口喝酒的银狐不禁把口中的酒给喷出来!秀逸公主恍然道:“臭狐狸,你适才不是说拿兔子下酒吗?”银狐见她一脸诚恳,天真地捧着那锅兔肉,好似一个小孩儿画了幅画,满脸期待地让你品评称赞一般,只感到莫名一阵温暖,心也自然软了,暗道:“不管如何,可也不能伤了她的心。”于是慷慨地接过了那锅兔肉,就着嘴咕嘟咕嘟地几口扒个精光。那锅肉下得太多的盐酱等调味,又烹煮过时,难吃之极,也亏得他忍得下咽,舌头还嗒嗒有声,连赞:“不错!极品兔肉啊!”

  小希与云霜取出干粮让大伙分了。秀逸公主的佳肴得人赞赏,心情好得很,兼之下午打猎饿瘪了肚子,所以年夜饭吃馍馍,倒也不在乎了。佳节之际,但大伙儿感情既好,虽粗茶淡饭,也吃得非常畅怀。

  庄剑悄悄移近银狐,问道:“那兔肉。。。真的好吃?”银狐苦笑道:“你说呢?”两人同时望向正甜滋滋地啃馒头的秀逸公主,不禁一齐偷笑。庄剑道:“看来银大哥还蛮疼咱这公主的嘛。”银狐目光一阵温柔,道:“大概吧,也不知怎地,只觉这丫头很对脾胃。”庄剑揶揄道:“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银狐笑道:“是啊!咱的庄英雄可还真难过云姑娘关啊!”两人相对大笑,又复重重地叹了口气,引得三个女生同时投来疑问的眼光。她们又怎知,两人笑的是佳人如画,叹的自然是自己“难过美人关”了。

  秀逸公主好奇,正想探问,突然间银狐,庄剑和云霜都静了下来,同时脸色骤然凝重,她也就跟着静下来倾听,才发现对面山壁上的远方依稀有“噗、噗”声不断响起,似乎有人在砍树什么的。再听得一会儿,又好似有树木被砍倒的巨响,只是隔得远了,听不清楚。紧接着又是几声“噗、噗”闷响,然后沉静了片刻,接着就听到一阵缓缓的脚步声向他们走来。这脚步听来极为沉重,似乎背负了重物般。

  他们休息地点位于官道东首靠林处,西首不远则有处高约四五丈的小山壁。这时,估计那脚步声已抵达山壁边不远处,只是未见有人。山壁高耸,若真有敌人,贸贸然地攻上去,敌在高处,究竟甚是冒险,于是银狐和庄剑挡在少女们面前,云霜则拉了秀逸公主和小希往后移动,构筑了一副临敌阵势。小希是众人中唯一不会武艺的,虽然路途中银狐已趁隙传授了她一些桃花岛的基本拳脚和内功心法,但毕竟时间仓促,除了每晚学习打坐之外,其他功夫都未得机会慢慢习练,如今件众人这等阵势,饶是她胆识过人,不禁也有些怯意。云霜见她脸色苍白,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安慰道:“别怕,有银大侠在呢。”小希心下稍安,点了点头,道:“多谢。”

  这时脚步声停了已足有一盏茶功夫,银狐道:“与其如此等待,不如我上去瞧瞧。”众人知他本领通天,也不如何担心。但他脚步未动,突然间一声断喝如霹雳般震天响起,直把修为较差的秀逸公主和小希唬得心胆具裂,紧接着山壁上飞出一大截长七八尺,直径有饭桌般粗细的树干,直像他们砸来!树干本身已然甚是粗重巨大,兼之由高处下坠,其势威猛已极,银狐担心秀逸公主,仓促间还回头瞧了一眼,见她俩竟吓得呆了,好在云霜一手一个,提着二女往后纵出丈余。他稍一放心,只觉身前压力陡然剧增,知是树干已然砸到,他百忙中轻轻纵身而起,两脚搭在树干上,以千斤坠的劲力往下压,顿时“嘭”的一声巨响,一时间地动山摇,土石纷飞,那截粗树干笔直下坠,竟有大半截插入土中,小希站立不稳,竟被这一震震得一交摔倒!

  银狐则安安稳稳地站在树干顶端,与山壁边上一个大汉遥相对恃。只见那大汉身高几达一丈,全身肌肉奋起,竟似比那肥猫还要巨大!

  银狐正纳闷怎地突然间似乎神秘大汉一个接一个,待要探问对方何以骤施突击,只见那大汉已从四丈余高的山壁纵下!

  武林中人轻功就算绝顶,也少有能耐从这如四层楼高的地方往下跳的。银狐轻功盖世,自也能办到,但这大汉说跳就跳,也不见他运气调息,若能安然着陆,就光以轻功胆识而论,只怕已大是劲敌,于是不敢怠慢,喝了声:“注意了!”,便气凝丹田,预备临敌。

  但他只微一运气,竟觉丹田似有如万刀钻刺般疼痛已极!正自大惊,只见那大汉将到地面时,伸脚往山壁猛地一蹴,庞大的身子便笔直地向他飞来,同时手中一把巨大无伦的镰刀斜刺里劈他腰间!他正痛得额角冒汗,如此雷霆一击可不能硬接,于是一咬牙,使劲往后跃出数尺,落在树干旁,而那棵粗达三尺的树干,则在那大汉的巨镰下,如豆腐般被削成两截!

  众人见了都是大惊,这一击若要有如此威力,则内功,臂力,重量,缺一不可为之。若在平时,银狐对这等蛮攻也不看在眼内,但如今不知何时遭人暗算,内力竟无法凝聚,光以招式取胜,只怕就大大不易了。正苦无对策,那大汉一击不中,却丝毫不放松,又是一个大步抢前,一镰望银狐兜头便劈!银狐气往上冲,暗道:“岂有此理,老虎不发威,倒被当病猫了!”于是忍着疼,就着对手镰刀来势,身子斜斜滑出数步,右手铁笛搭在他的镰刀刀刃上,借力打力,竟一击凑效,把那大汉的巨镰震飞丈余,而那大汉的双手手掌虎口也再次迸裂。

  来袭之人正是龙老三,而天山仙女也曾以此手法震开过他手中巨镰,只因龙老三武功招式一味刚猛,若被敌手以柔劲趁势导引,则破之毫无困难。只是他出招威猛已极,迅捷异常,若非遇到天山仙女或是银狐这等敌手,对手又岂敢冒险如此接招?龙老三生性勇悍,一招失利,丝毫不以为意,纵身往后拾回巨镰,但他毕竟不是白痴,既察觉自己与银狐相差得甚远,便不再索战。

  但银狐也不好受,他已察觉自他适才使了千斤坠后,便觉有股凉飕飕的感觉自丹田缓缓升起,之后再运内力,这若有若无的寒气竟似江河绝堤,只要稍遇他浑厚的内劲,所袭之处便如撕裂般痛入骨髓,而这寒毒又霸道之极,若是毒气攻心,只怕全身血脉要被之冻结,那时可活不成了!他逼于无奈,只得以内力镇住毒气上升,但如此一来,体内寒毒无时不与内力交战,饶是他定力惊人,也已痛得冷汗直冒,脸色竟似隐泛蓝光,而浑身则不自觉地瑟缩而抖。

  云霜医术通神,首先发觉不对,见银狐如此症状,不禁变色道:“玄冰销神散?”她话声未毕,远处已传来阵阵娇笑,道:“修罗魔女,干得好啊!”

  “修罗魔女”这称号一出,场中所有目光都先后集中到云霜身上。银狐神色似是恍然大悟,庄剑则满脸惊疑,而秀逸公主和小希见他们注视云霜,似乎也猜到了她的身份,也就同时瞧向她,至于云霜,则全神注视着山壁,却原来那神秘女童已轻飘飘地从山壁飘落,双足在龙老三肩上一点,便消了下坠的势道。虽说她身材娇小轻盈,但这等轻功修为,也已是十分难能。

  那神秘女童坐在龙老三的肩膀上,望着满脸冷汗的银狐,格格娇笑道:“银大侠,兔肉好吃吗?”她笑得是如此花枝招展,但又如此不怀好意,虽是声如银铃,听起来却令人鸡皮疙瘩。

  秀逸公主恍然大悟,指着云霜,颤声道:“啊!你。。。你!莫非当时你遮着本宫的视线,看似检查兔穴,却其实是在动手下毒?”她自来高高在上,生平所识,不是亲友便是宫女太监,几时让人背叛过了?如今得悉眼前这“妹子”便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还利用她暗算银狐,当下只觉心中一片苦涩难当,泪水不自禁地夺框而出。

  云霜则俏立当地,期盼地望向庄剑,只见他眉头深锁,惊疑不定地瞧着她,似乎很吃力才迸出一句:“你。。。干的?”

  霎时间,修罗魔女段紫玉眼神中的光芒黯淡了。

  秀逸公主见她不答,只当她来个默认,热血上冲,拔剑往修罗魔女后心刺去!庄剑和银狐大惊:以秀逸公主的武功,决非修罗魔女的对手,忙齐声呼道:“小心!”,同时一齐冲前夹击修罗魔女,意图围魏救赵,迫使修罗魔女分心对付自己,好掩护秀逸公主。但关心则乱,银狐本身百哀齐至,如今心爱之人骤逢大险,饶是他定力惊人,还是心力不支,左脚踏出一半,无力继续,竟尔失去平衡,右膝重重跪倒!

  仿佛没什么值得她注意的一般,修罗魔女对两人一刀一剑毫不理会,她的眼神,从适才便没离开庄剑。只听“哧哧”两声,秀逸公主的宝剑从她左肩胛骨对穿而过,而庄剑一刀则结结实实地砍中了她的右臂!好在秀逸公主气极失准,一剑刺得偏了,没刺中心脏,而庄剑意在解围,出手只望对方反应,修罗魔女才总算没命丧当场。

  这下子场中众人,包括龙老三和那神秘女童,都是大为惊讶。最吃惊的还是庄剑,砍中了心头至爱的修罗魔女,自是极为懊悔,但当他眼神与修罗魔女接触时,更是心如刀割:“她的眼神竟是如此凄冷,如此悲哀!”

  秀逸公主一剑刺出,乃一时气愤。只觉剑尖刺入敌人身子,接着稍微感到“咯”的一声轻响,剑尖稍微受阻,再接着是“嗤”的一声透体而出,自己的宝剑直没入柄,最后是敌人伤口喷出的血贱湿了她的手掌衣袖!对任何从没提刀杀过人的人,这种兵器穿肉透骨的手感,是难以接受的经验,而连兔子都不敢杀的秀逸公主,更是吓得脸都白了!她连忙不知所措地拔剑,但这么一来修罗魔女左肩伤口更是血如泉涌。两人近在咫尺,急喷而出的血点贱到了她的脸庞,黏黏腻腻,加上一阵夹带铁锈味的血腥气,但觉恶心已极,不禁吓得大哭出声。

  修罗魔女此时身上三处重创,比上次手臂中镖更是严重百倍,鲜血流失得极快,她身躯微颤,看似苦苦支撑着站着,庄剑瞧着更是心疼,但觉喉头苦涩,一句话也说不出。如此剧变,却也大出那女童意料之外。她正开口欲言,却发现修罗魔女那凄冷的眼神正凝视着她,饶是她艺高人胆大,但面对修罗魔女如此寒冷,如此绝情的眼神,还是不期然打了个寒噤。

  突然,修罗魔女冷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凄清的寒光,那女童的心竟不自觉猛地一跳,仿佛被她利剑般的眼神透体而过!她正头皮发麻,修罗魔女已骤然欺近,身法迅捷得竟有如鬼魅!她大吃一惊,叫了声:“快撤!”忙从龙老三肩上跃起,同时双手袍袖圈舞,护住全身上下。龙老三也乖觉地往后纵,但为时已晚,胸口已重重地吃了修罗魔女一脚!这一脚力道好不凌厉,竟将他的护胸钢甲给踢得凹了下去,肋骨至少断了几根,受伤自是不轻!

  修罗魔女何等身法,她将这一踢的反作用力转个方向,轻巧地踏在龙老三的肩上,借着余威再次一点,龙老三下盘硬生生地被踩入土数寸,而她则整个人笔直上冲三四丈,转眼间便上了山壁。她双脚既踏得实地,便展开身形,片刻间已逃得无影无踪!

  这下骤生变故,又是大出那女童意料之外。谁能想到修罗魔女重创之下居然还能有如此身手?修罗魔女适才明明是冲向她,但临时又转而对付较弱的龙老三,还借着龙老三的身高一举跃上山壁,如此战术,实在太是高明,虽然是敌手,也不禁一声赞叹:“好俊的功夫!”她身在半空,望着山壁正自感慨,忽然身后突如其来一声冷笑,忙一回身,便惊觉银狐不知何时也已人在半空,出掌向她袭来!

  那女童大是吃惊,忙圈袖抵御,但她本来功力便略逊银狐一筹,如今银狐既已抢得先机,落英神剑掌掌势结成,饶是她功力再强十倍,也是难以招架。


  两人由空中降落,已然交了十余掌,那女童渐感难支,掌法也渐趋散乱,仓促间银狐伺机而进,在她肩头重重的印了一掌,直震得她腾腾腾地连退数步,兀自站立不稳,一交坐倒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2011-12-05

【天行本录】之 第二卷 第十一回

第二卷 黑袍白篷 是非善恶方待判;暗箭明枪 妖魔鬼怪又逞凶

第十一回 西陲双娇初逞能 魔道四杰首出山

  扬州城郊,酉牌时分。

  “锵锒”一声巨响,一柄长及丈余,重达百斤的巨型镰刀猛地砸在巨石上!不远处一名高几一丈的巨汉双手虎口迸裂,血流如注,以双腕的巨型钢铁护腕抵挡一名素衣女子的长剑。那少女身形单薄,只及那大汉腰间,然而她竟能招招进逼。只见她剑势如苍茫大雪般铺天盖地,苍劲中又夹带绵密,那巨汉左支右拙,眼见不敌。两人争斗,圈外还站着另一名青衣姑娘,那姑娘也甚年轻,背了柄长剑,只是她看来温文有礼,直似个大家闺秀,哪里有半分像个武林人物?她一直关切地注意着那素衣少女和那巨汉,见那少女已然大占上风,才舒了口气。

  那巨汉正自危急,突然间西首寒光连闪,数十枚铁莲子激射而来!那少女攻得正紧,但暗器的破空声甚疾,发暗器之人内力显然极为了得,倒也不敢小觑,双足连点,飘身退出丈余,紧接着便听到“噗噗”连声,数十枚铁莲子都钉在她方才的位置,迟得半秒,只怕她已是千疮百孔了。她退到了那青衣姑娘身边,那青衣姑娘缓缓从背后抽出长剑,两人并肩而立。

  西首远处一阵清脆的笑声响起,娇声道:“久闻西垂双娇剑法通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那素衣少女道:“阁下乃何方高人,何不现身一见?”她也没如何呐喊,只是随口道来,声音清晰而及远,显然功力也是大为了得,丝毫不在那神秘客之下。

  神秘客笑道:“山野村姑,原不敢在两位面前献丑,只是两位欺侮了我三哥,我倒不能坐视不理了。”接着,那大汉身后林中缓缓转出了名约莫十三四岁,衣裳却又是大红大紫,极其妖艳的女童。二女皆对望了一眼,对这神秘客竟是个女童倒是吃了一惊。待得再瞧得仔细些,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那女童看似极幼,但眼梢眉角间春意荡漾,妩媚动人,又好像已经是廿余三十岁的成熟少妇。

  那“女童”缓步走来,也不见她如何移动身形,一晃间便已坐在那巨汉的左肩上。只见她双脚一摇一晃地,脚跟一下一下地触着那巨汉胸口,她身子甚是纤细,竟能把那巨汉的头当靠背般斜倚着,右手搭在他的光头上,支着颐,对眼前这两名姑娘媚笑。

  双方僵持,那神秘女童见眼前两名女剑客虽然面露疑色,然全神戒备,神气凝聚,丝毫没有破绽,不禁暗自佩服,心道:“峨嵋代掌门凌瑶仙,天山仙女应飞雪,果然名不虚传。”

  二女便是凌瑶仙和应飞雪。两人一在峨嵋,一处天山,虽都是在中原以西,但两人声名之响,还盖过华山女侠于天岑和茅山奇侠茅夫人林菁等武林前辈,当世并称“西垂双娇”,公认为正道中武功最强的两名女子。年中召开的“新伏魔盟”,二女虽都名列其中,但当时两人一个派中师长新逝,一个远在天山,都未及赶到,不然以两人功力而言,修罗魔女孤身一人,决非对手。

  如今赶到中原,两人碰巧道上相遇,虽然互未谋面,但慕名已久,只瞧衣衫打扮,稍一探问,便既了然。正结伴同下嘉兴,在扬州城郊遇着那巨汉,却不料那巨汉不由分说,便举巨镰猛攻二女。两人何等身份,如何能以二敌一?当即凌瑶仙退在一边掠阵,由应飞雪一人单斗那巨汉。斗了数十招,应飞雪已胸有成竹,趁那巨汉一镰之力将尽未尽之时,以内力巧劲顺势一震,竟尔把百余斤重的巨镰从巨汉手中震飞,若非那神秘女童救护,只怕现在那巨汉已然被擒。

  那神秘女童娇笑道:“我三哥老实人一个,两位大姐姐怎地如此无礼,对我三哥毛手毛脚地罗噪不休?若非我及时赶到,两位只怕早已把我三哥给拐了。”语音妖娆已极,又是无理狡辩,说得倒似二女诱拐她三哥般,而这“老实的三哥”首先动手攻击二女的事,自然是只字不提。

  应飞雪性子较烈,气得双颊绯红,但凌瑶仙缓缓步出,左手在背后对她摇了摇,示意不可冲动。只见凌瑶仙走到那巨汉面前约莫一丈站定,柔声道:“在下姐妹与令兄长路上相遇,起了些误会,多谢姑娘调停,不知两位高姓大名,可否见告?”她以代掌门身份,说话不吭不卑,既不拆穿对方理亏,也未自抬身价,甚是合宜。而她适才见那巨汉的功夫霸道诡异,似非正道一路,心下犯疑,她个性虽然温柔,但行事却是一板一眼,不愿作伪,于是直接了当地询问对手名号。

  那神秘女童在凌瑶仙说话时,悄无声息地运了三股无形劲力,攻向凌瑶仙,但每攻到她面前尺许,便与她峨嵋派的护身劲力相撞。两人三度暗中较劲,斗了个旗鼓相当,却丝毫不着痕迹。神秘女童暗自吃惊,心道:“不想正道中的这些酒囊饭袋,竟还有这样的人物!”稍一盘算,觉得若冒险与之一战,未必便输,只是若对方两人联手,则自己说什么也讨不了好去,于是哈哈一笑,道:“我兄妹的贱名嘛,说了只平白污了两位姐姐耳朵。咱们萍水相逢,既然是误会,那就一笑置之吧!两位姐姐,后会有期。”说完,那巨汉似乎明白她的意思,跨出两步,拾起巨镰,扬长而去。

  应飞雪奇道:“凌姐姐,咱就这样放走他们?”凌瑶仙不语,只缓缓摇了摇头,待得那巨汉和女童走远,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喷出一大口鲜血!

  应飞雪大惊,上前扶着凌瑶仙,焦急地问道:“姐姐怎么了?”凌瑶仙笑道:“不碍事,待我运功片刻。”于是盘膝坐下,运功疗伤。应飞雪焦急,但见凌瑶仙虽然脸色苍白,但神色宁定,似乎真的不碍事,当下守在一旁,为她护法。过得小半个更次,吐了口淤血,才缓缓睁开双眼,见应飞雪一脸关切,笑道:“没事了。”应飞雪见她呼吸均匀,脸色也已恢复红润如昔,方自放心,忙问起她受伤原由。

  原来那女童首次袭来的内劲方位诡异莫测,来势又缓,敌人难以察觉,但这股内力自身又疾速回旋,贯通力极是强大。饶是凌瑶仙这等功力,察觉时对方内劲已袭到身前一尺处,她急提护身内劲相抗,但为时已晚,虽然抵消了对方大半的威力,脏腑还是稍受损伤。幸而她峨嵋派内家真力绵密,弹力极强,掩饰之下,那女童并未发觉这一袭已然成功。再下来的两次较劲,凌瑶仙失了先机,只得勉力抵御,也幸好那女童见三次偷袭都被对方硬接了下来,心生怯意,不然若是奋起急攻,待得凌瑶仙一口气接不上来,则不死也必重伤。

  应飞雪扶着凌瑶仙站起,道:“这两人神神秘秘,只怕并非善类。”凌瑶仙笑道:“久闻应家妹子玲珑剔透,想必已心中有谱了吧?”应飞雪虽远在天山,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实乃当世才女,当下脸红道:“姐姐却来取笑我了。”凌瑶仙笑道:“好好好,应家妹子,那依你看,他们是何方神圣呢?”应飞雪眼珠儿转了转,道:“他们莫非是魔教中人?”凌瑶仙道:“恐怕八九不离十呢。”应飞雪道:“照他们适才的行动看,似乎我两不是正主儿呢。”凌瑶仙道:“说得有理,还是暗中跟随他们,看看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应飞雪道:“姐姐的伤...”凌瑶仙笑道:“真的不碍事,事不宜迟,咱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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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幽的竹林里,传来阵阵的琴声,清亮而深远,优雅而惬意。

  柳树下青石上坐着一名青年书生,手上拿着卷竹简,正看得入神。一旁石几上摆着副古琴,另一名青年书生正扶琴轻奏,只见他双眼微闭,戴着书生巾的头随着旋律晃啊晃的,甚是陶醉。

  那持简书生读到兴起处,忽地站起,朗声读道:“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注12】他读得慷慨激昂,那弹琴书生却微微皱眉,停了弹奏,道:“我说老五啊,不是说好互不干涉吗?你吵到我了。”

  简老五笑道:“我说老四啊,你成天在那弹琴,吵着我看书,又怎算呢?”弦老四哈哈笑道:“我这是为你弹的啊!好让你能有个清幽的环境,读书读得投入些啊!真是对牛弹琴。”简老五笑道:“如此,倒是小弟这头蠢牛的不该了,蠢牛在此谢过。”两人相对大笑。

  正笑得畅怀,远处传来了阵阵娇笑,一把甜腻腻的声音笑道:“二位哥哥怎地如此好兴致啊?”两人忙止了笑,一齐以左膝下跪,齐声道:“司乐尊者弦,司典尊者简,参见右护法尊者。”竹林尽头转出了个高大的身影,正是那手持巨型镰刀的大汉,他左肩上还坐着那神秘女童。那女童见了弦简二人,忙从大汉身上一跃而下,道:“两位兄长快快请起,此处别无他人,不必多礼。”两人起立,也同声招呼了那被称为“龙老三”的大汉,那大汉似乎为人沉默,只对两人点了点头示意。简发现龙老三虎口受伤,问道:“三哥您的手...”这时弦也注意到了,忙问:“两位莫非在途中遇敌了?”

  那女童道:“三哥在扬州城郊遇到了西垂双娇,想试试她们的功力,却不料她们比传闻中强得太多,好在她们似乎不知道我俩的来历,才轻松地放我俩走路,不然,后果可不堪设想。”简不禁吃惊道:“怎么,难道连七妹您也不是他们对手?”那女童苦笑道:“要是单打独斗,该是旗鼓相当,但若她两联手,则小妹只怕必死无疑。依小妹看,她两的功力,只怕不在当今另外五大门派的任何一个掌门之下。”弦奇道:“不料正教中的后起之秀中,竟还有如此高手。”那女童叹道:“谁说不是呢?只怕今后咱的路要难走多了。”

  她接着正色道:“二姐交待两位打听的事,可有眉目了?”弦道:“据悉,这次我们天行教东山再起,连东魔、西富和南盗这几个棘手角色都惊动了。那南盗生锈狐狸和北捕韩醉猫最为交好,如今正从北方南归,想来自然已经顺道通知北捕了。”那女童问道:“南归?果然不出二姐所料,看来他也是往嘉兴赴那什么狗熊大会了?”简道:“正是,而且他还带了两个麻烦人物。”那女童问道:“哦?是谁?”简道:“天尊那里派来的人说,其中一人为韩醉猫的得意门生,捕头庄剑,而另一位嘛,则是闹得北方鸡犬不宁的修罗魔女段紫玉!”

  那女童奇道:“怎么修罗魔女这样的邪派角色竟会跟他们混在一起?”弦耸耸肩,道:“这就不得而知了。”那女童道:“一个银狐就已经够麻烦的了,谁知现在还多了两个帮手。那修罗魔女乃神医童长生的关门弟子,在北方闹得天翻地覆都没人制得住,想来也不会是浪得虚名的人物。”

  正自犯愁,突然西北方山坳处鸟兽惊慌飞散,接着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吼声,似虎啸,又似龙吟!那女童大喜道:“是饕餮【*注13】!二姐来了!”弦亦喜道:“ 那最好不过,二姐乃女中诸葛,定能有个对策。”一旁从未出声的龙也难得地迸出了个字,道:“走!”于是四人展开身形,径往西北疾奔而去。

2011-10-16

【天行本录】之 第二卷 第十回

第二卷 黑袍白篷 是非善恶方待判;暗箭明枪 妖魔鬼怪又逞凶

第十回 治奇难仙子显能 赴大会英雄上路


  韩银两人大吃一惊,银狐赶忙上前,在肥猫颈旁动脉处一搭,喜道:“他还没死!”于是二人各背了庄剑和肥猫,赶回云来客栈。

  两人正行间,远远望见长街彼端云来客栈处奔出个人,竟是隆德皇帝。两人赶忙迎上,参见隆德皇帝。原来隆德皇帝虽然醉酒,但醉得并不厉害,夜半醒来,听见长街彼端金铁交鸣,亲自出来打探。

  三人于是并肩赶回客栈,将庄剑和肥猫安置在韩银两人的炕上。庄剑内伤不轻,但他本身内功修为已甚具火候,倒无大碍,将养得一两天,当可痊愈。只是肥猫已然气息奄奄,眼看是不活了。

  韩醉山稍微检视了肥猫,发现他的舌尖被咬破了,皱着眉头,道:“这...莫非是失传已久的‘天魔解体大法’?”‘天魔解体大法’六字一出,银狐脸上也是微微变色。庄剑模糊中听见,好奇道:“那是什么功夫啊?”韩醉山道:“故老相传,‘天魔解体大法’乃邪派中至高无上的奇功,能瞬间让自己内力修为至少增强三倍以上。只是听说这魔功一经使用,自身也将精血败坏而死,乃是与人同归于尽的功夫。据说施展这魔功前,需要自残身躯,使身流血,借以刺激全身精血流转,而施功者最常见的,就是咬破舌尖,伤在嘴里,敌人就难以发觉。”众人这才恍然,肥猫的内力乃是经过增幅,而非本身修为如此,只是众人见他为了救郑临风,竟赔上性命,都不禁大是钦佩。

正自束手无策,隆德皇帝突道:“韩老弟,此间正巧有个长白山云家庄后人,医术通神,何不找她看看?”

当下三人都“喔”了一声,均表诧异。庄剑只是惊讶如此小铺竟有隆德皇帝赞之“医术通神”的人物,而韩银两人见多识广,自曾听闻“长白山云家庄”大名。长白山云家庄世出名医,只是北方久经战乱,人才凋零,据说已然灭族,不想竟有后人。韩醉山与云家庄更是渊源极深(参读【天行前传之一醉为红颜】),骤闻云家信息,自是分外激动。

  使用天魔解体大法,必死无疑,只是肥猫竟然未立即死去,只怕尚有一线生机,既然附近有名医,死马当活马医,好歹也有个指望。当下韩醉山背了肥猫,银狐扶着庄剑,随隆德皇帝出了客栈。三人摸黑行路,隆德皇帝似乎对路径非常熟悉,左转右折,毫无犹豫之像。他偶尔也私下微服出游,以他豪爽的个性,往往在路上都结交到些奇人异士。秀逸公主爱往外溜的个性,只怕多半乃传自这老爹的家学渊源呢!

  不久,走到一处僻静民房,隆德皇帝在门外扣了扣,道:“云霜孩儿,开开门,有人受伤了!”。韩银庄三人对望一眼:此人竟是皇帝之女?只听得脚步声细碎,接着一人于门内道:“义父可是在唤女儿麽?”声音清脆温婉,动听之极,但庄剑的心却不禁猛地一跳,突然间莫名地大感不安。

  隆德皇帝笑道:“哈哈,开门罢,迟得片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轻柔的声音应了一声,一位全身月白衣裙,披着件纯白色大斗篷的少女缓缓推门而出。众人眼前登时一亮,只觉有如置身春日和风,清新舒泰,又似亲临深秋幽谷,凉爽自在,深夜间月光昏暗,却也丝毫掩不住这少女全身上下所散发的光彩。只有庄剑,仿佛成了木雕娃娃,目瞪口呆,竟尔完全痴了--这么个天仙般的姑娘,竟有一双与那杀人无数,恶名昭彰的修罗魔女完全一样的双眸!

  那少女开得门来,首先便见着了庄剑的呆样,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自然没想到这不打紧的一笑,可又把庄剑的魂儿给钩走了。而韩银两人不知底细,看见庄剑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是暗暗好笑,均想:“庄兄弟只怕也是个痴情种子啊!”。

  隆德皇帝介绍道:“这位是老夫新近认的义女,云霜云姑娘。可与庄兄弟相识?”庄剑回过神来,连忙道:“噢不,不...不认识...”他虽不敢肯定眼前这女子便是修罗魔女,但总担心隆德皇帝和韩银两人若怀疑她的身份,会对她不利,于是极力掩饰,其实他掩饰的并不自然,好在他先前的呆样,让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倾倒于云霜的容貌,因此也并不疑有他。

  隆德皇帝指了指肥猫,道:“孩儿啊,来看看这位壮士,看是否还能救治。”云霜应了声,引众人扶肥猫进了内室,为肥猫把脉。众人皆屏息静气,四双眼睛同时注意着云霜脸部的表情。只见她初时眉头微蹙,后来竟是越锁越紧,显然肥猫的伤势甚是棘手。

  直过了一柱香时分,云霜才吁了口气,缓缓道:“这位壮士使的,当是天魔解体大法。”众人虽然疑心,但总抱着点希望,如今云霜断言,均觉大是失望。庄剑问道:“那,那他不是没救了?”云霜不答,由柜中取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了两颗黄澄澄的丸子,用烈酒化开,缓缓灌入肥猫口内,再出指抵在肥猫的两边气户穴,缓缓运气,借着烈酒的酒气和内力,催助药力疗伤。这般过得约莫一顿饭功夫,方始收指。

  她擦了擦汗,见众人均是一脸期盼,笑道:“他没事啦!”众人皆松了口气,庄剑问道:“天魔解体大法不是必死的武功吗?”云霜道:“聊可幸慰的是,他这门奇功不是源自邪派魔功,而是正宗的上古武术。”众人大感惊奇,庄剑又问:“难道说,这天魔解体大法还有正邪之分?”

  云霜解释道:“故老相传,江湖中有个称为‘鬼谷’的极古流派,专研上古武术。而这门派中有个神秘传说:古时刑天【*注11】为了打倒黄帝,自残双乳肚脐,从而创出‘天魔解体大法’,可惜终究不能持久,因而不敌,被黄帝斩去首级,葬于常羊山。后来这天魔解体大法分做两支,虽都是自残身躯,但相比之下,正派的天魔解体大法威力虽无邪派之强,然顶多只是内伤,不致死命;反之,邪派则功力暴涨如江河决堤,至终将被自身膨胀的功力弄得全身气血败坏而死。”

  她顿了顿,见众人一脸惊讶的瞧着自己,不禁脸红,微微一笑,续道:“这位壮士身负重伤,当是连续催动天魔解体,伤势极其严重,如今晚辈给他服食了镇心理气丸,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是还得好生调养,快则两三月,慢则一年半年,当可痊愈。”

  众人如释重负,却也难以置信,在这边陲小镇竟有如此神医,且这云霜看来年仅十七八岁,这般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斯高明的医术和见识。云家庄名医辈出,银狐倒没犯疑,但云家庄最后的末裔云冰已死,这是韩醉山所亲历,却又如何冒出多个“云家后人”?以她如此医术,若非云家,难道是神医童长生的后辈?童长生生平从未授徒,则此姝莫非便是修罗魔女?只是一来云霜是皇帝义女,二来见她谈吐高雅,又是清秀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倒也很难相信她便是修罗魔女。虽然疑心,但却不便深究。

  众人别过云霜,背了肥猫回客栈。路上隆德皇帝谈起云霜,原来她姓姜,是隆德皇帝故人之女,战时托孤云家庄。韩醉山本疑心隆德皇帝错认修罗魔女为义女,但听她是隆德皇帝旧识,也就不便多问。只是庄剑则分外别扭,他两次与修罗魔女交手交谈,但觉这云霜无论眼神语气,都与那修罗魔女非常相似。

  翌日,秀逸公主揉了揉眼睛,伸了个大懒腰,兀自感到头昏脑胀,郑临风的迷香虽然同时迷倒了她两人,但毕竟她多少有些内力根基,所以药力要比小希消散得早。她浑浑噩噩,毫不知情,看看身旁的小希睡得正香,不禁大乐:“哈!这回倒是本公主起早了吧?看那死狐狸还有什么话说。”话刚说完,门外银狐出其不意地笑道:“公主殿下早啊,请起床用中饭了。”

  中饭?秀逸公主一呆,接着掀开帐子往窗口一看,不禁吓了一跳,怎么今天竟会睡到时已近午才醒的?她摇了摇小希,发现小希竟仍是沉睡不醒,大感奇怪。她虽然阅历有限,但毕竟甚是乖觉,猜到:“难道我们中了迷香?”银狐笑道:“哈哈!总算你还没笨到家。”秀逸公主小嘴一嘟,挣扎着下床,脚步竟仍然有些踉跄,险些跌倒,银狐笑着扶了她一把,她俏脸飞红,只是兀自嘴硬道:“幸灾乐祸,死狐狸!”

  下到饭厅,才知道韩醉山与隆德皇帝已雇了辆马车,运着仍然昏迷中的肥猫先行回京了。依照云霜的方子,京师珍贵药材齐备,当能妥善调理。隆德皇帝临行前,召了云霜与银狐等结伴下嘉兴,当作历练。当下云霜见过了秀逸公主,秀逸公主自幼在宫中长大,宫女太监们个个都对她奉若神明,又只有皇兄皇弟,玩伴甚少。她生性开朗活泼,听说又多了个这般甜美可爱的妹子,当然不胜欢喜,三言两语间便很是投契了。

  过得一阵,小希也醒了,众人用过午膳,别了季掌柜,骑了庄剑从驿站牵来的官马,便向京师出发。从十里铺往南行十余里便入了关,是朝廷直隶府地界了。回程无需赶路,于是众人一边纵马徐行,一边听银狐谈论江湖轶事和与秀逸公主斗嘴抬杠,倒也不气闷。

  庄剑见云霜缓缓跟随,甚少参与言笑,于是故意堕后,与她并肩而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讷讷道:“臂伤。。。好些了吗?”云霜不答,只是幽怨地斜眼望着他,倒把他瞧得不好意思起来。他本来也甚是顽皮,但不知怎地,在云霜面前,就变得傻头傻脑,不知所措。正不知如何是好,云霜见他发窘,微微一笑道:“没事啦。”她这笑容直如初春的阳光,登时解了庄剑的窘境。两人相对又是一笑,千言万语,竟似在不言中。

  马步轻快,不到傍晚,一行人已抵达京师,转由东门入城。庄剑和云霜又是对望了一眼,想起年前箭梯越墙的往事,均是一阵感触。

  五人刚进得城门,便见到韩醉山单人匹马候在东街口,笑道:“诸位辛苦了,主子在天香楼设了宴席,请诸位赏光。”

  这天香楼号称“京师第一楼”,倒也不是因为它高,其实它只是城东长街的一栋普通两层店面,只是此楼自元朝大都时代便已营业,兼具塞外草原和中华北国的独特风味,尤以招牌“涮羊肉”名闻海内,历代主厨具是从小练起的火候,羊肉均是一刀削下,切得薄厚均匀,似乎连尺量都没这么准,汤料经百余年的锤炼,把味道浓郁的羊肉衬托得天衣无缝。

众人中,隆德皇帝,秀逸公主,韩醉山和庄剑是天香楼熟客,即令是小希和云霜,也是自小于北国长大,涮羊肉虽然味美,但也毕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只是银狐久在南方,南方菜色趋向淡雅,不合他性子,因此他对北方浓郁和重口味的料理甚是喜爱,只见他狼吞虎咽,吃得津津有味,还不住口地赞好。一旁的秀逸公主揶揄道:“馋嘴狐狸,这以后啊,只怕羊儿见了你都会趋避不及了!”银狐笑道:“哈哈!狐狸吃羊,天经地义也!”

  隆德皇帝却摇了摇头,道:“今天怎地似乎失了火候啊?”呼来掌柜问话。掌柜虽不知他的身份,但他是熟客,素来排场不小,只道他是哪家权贵,深怕得罪了人,吓得连连做缉,道:“真是对不住,爷您有所不知,小店掌厨肥猫日前无故失了踪,如今只好由副厨代劳,实在对不住啊。”众人皆是一惊,原来肥猫真的是厨子,而众人吃了他这许多年的涮羊肉,竟是不知。隆德皇帝支开了掌柜,才与众人对此议论纷纷,但是一个厨子竟是武林高手,而且还会“天魔解体大法”这样高深奥秘的武功,实在是匪夷所思。议论了一会儿,不得要领,只得索罢,待肥猫清醒了,再行问话。

  饭后,韩醉山知道皇上有好些话想对秀逸公主说,于是拉了庄剑和银狐先行退下,留下隆德皇帝一家子团聚。秀逸公主好一阵不能见父皇的面,不禁一阵伤感,鼻子一酸,留下泪来。隆德皇帝不忍,但想到爱女自小娇纵,自己操心君国大事,无暇多于管教,这次让她出宫吃苦,又有这么多英雄侠士照料,当是对她有益无害。他对秀逸公主和小希着意叮嘱了一阵,又吩咐云霜帮手保护二人,再分给三人几张银票充作盘缠,才领了三人出来。

  门外韩醉山已然备妥马匹,于是隆德皇帝上了马,与众人道别后,便即由韩醉山陪同回宫,庄剑则先领了银狐,云霜,秀逸公主和小希径往城南韩醉山府第歇宿一宿。

  翌晨,一行人起早赶路,出了南门,将直奔江南。韩醉山直送到城外十里处,方自别过。

  从京师去江南,如走福建官道,将途经天津,德州,南京,镇江,才到杭州,约千余里路,骑马的话,不到一月当可抵达。如今时值腊月中,距会期二月初一还有一个半月,倒也无须赶路。一行人走走停停,遇到稍具规模的乡镇,便纵情游览。岁当隆德廿年,朝政清明,四海宁定,社会繁荣富庶,又是年深岁晚,家家户户赶着采办年货过春节,大街小巷热闹非常,煞是好看。众人虽一路赏玩,但按行程看,十五日内赶至长江北岸的扬州城过节,当不成问题。

2011-08-18

【天行本录】之 第二卷 第九回

第二卷 黑袍白篷 是非善恶方待判;暗箭明枪 妖魔鬼怪又逞凶

第九回 淫贼错采帝王花 侠盗大战飞刀客


  夜半,三更。

  北方隆冬时分,入夜后分外严寒,大街上早没了人影儿,大伙儿都挤到了炕上取暖睡觉去了。十里铺就像个死城,北风剌剌的吹着,四下里一片阴森,只有云来客栈那里透着微弱的烛光。

  郑临风瑟缩地蹲在客栈后边土墙上,刺骨的寒风刮得他牙关直颤。他咕哝了声,对着那微弱的烛光咒骂:“他娘的烂酒鬼,八百年没喝过酒啊?怎地三更半夜的还在那穷灌!老子今夜的好事若让你们给坏了,看老子回头怎生‘疼’你们!”

  店中四人仿佛丝毫不晓得他们整晚都在被人咒骂,正你一碗我一碗的喝得起劲儿。韩醉山与银狐两人早就是一对海量酒友,两人内功震古烁今,千杯不醉,而庄剑自幼跟随韩醉山,酒量自也非泛泛;倒是隆德皇帝酒量最浅,虽只以小酌陪饮,四五十杯落肚后,舌头却也大了,多喝得几杯,也就伏案不起了。三人大笑,吩咐小希服侍隆德皇帝就寝后,继续痛饮,这一饮直饮到三更,三人已都分别喝了三十来斤的烈酒。

  当然,任你酒量再好,也会有喝醉的时候。不久庄剑趴下了,在隔得一会儿,韩醉山与银狐也越喝越慢,渐渐的也趴了。桌上杯盘狼籍,三人伏案而眠。

  郑临风一阵欢呼,跃下墙头,轻手轻脚地摸入客栈,瞧了眼这三个醉猫,得意地笑了笑道:“哼,三个穷酒鬼,待老子成了好事,再来收拾你们,谁让你们阻了老子快活!”说着轻轻一纵,跃上二楼,落脚轻盈,竟半点声音也无。他沿着客房逐间摸索,待摸到秀逸公主和小希的房外,嘴角不禁露出淫笑,暗道:“运气啊!却原来是两个雌儿!今夜俺郑临风可要享齐人之福喽!”

  原来这郑临风乃江湖中下三滥的采花贼,今日下午在附近踩盘子的时候撞着了拼命阻止秀逸公主逛窑子的小希,惊为国色,于是暗中尾随两人直到云来客栈。秀逸公主武功虽不差,然江湖阅历太也有限,一路上携着小希东赏西玩的,毫无戒心,以致被人跟踪都不自觉。郑临风原打算入夜后便动手劫色,岂知韩银等三人在饭厅斗酒斗到深夜,他功夫平平,见那“蒙古大汉”似乎身手不凡,倒也不敢贸然硬来,便决定耗到三人醉后才动手。好容易等到了,却也在外头受尽了寒风之苦。

  他这人除了轻功,倒还有一项见不得人的特长。当他摸到秀逸公主的房门时,竟嗅到了两种脂粉香,他御女无数,稍一猜测,便猜到下午那位俊少年,却也原来是个姑娘!这下子色从胆边生,自是欢喜不尽,忙于手指上沾些唾沫,在窗纸上刺了个洞,掏出迷烟,往房里吹去。

  过得半晌,估量药力已然奏效,才暗暗撬开房门,一闪身进了房,随手将门给掩上,手脚干脆利落,一点声音也没发出,似乎这档事儿对他是驾轻就熟了。

  一进得房,他心中又是一喜,只听见帐内榻中两人鼻息沉稳,已然沉沉睡去。他掀开帐子,黑暗中果见两个可人儿大被同眠,睡得正浓。只见一个娇俏秀美,一个清丽可人,一般的天香国色,不禁大是垂涎,暗赞:“哈!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得此二姝,俺老郑这可...啧啧...这般折腾,可要折寿十年喽!”

  突然,门外一把声音笑道:“折腾大可不必,但阁下这人头嘛,只怕是要摘下来玩儿了。”

  这下子吓得郑临风背脊一阵冰凉,惊叫道:“是谁,坏老子好事!”说着掏了把铁蒺藜使劲往门口射去,才回过身子,双手画圆,摆了个守势。但他这一回身,吃惊更是奇大:门口竟连个鬼影也无!正自着慌,才陡地发现身畔床头却已赫然坐了个人!他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他的铁蒺藜反手射出,范围笼罩整个大门,但此人如何躲开,何时进房,何时坐在他身边的床上,他竟丝毫不觉!

  郑临风又是向后一纵,面向那人,背脊则靠着窗子。这下面对面,发现这人一副穷酸打扮,正是适才闹酒的“三个醉猫”之一!他只怕另两个醉猫也只是诈醉,心想好汉不敌人多,何况这穷酸古里古怪,武功更是匪夷所思,于是放话道:“好你你你小子,老子剑剑下..剑下不杀无名孤孤孤魂,报上名来,好让老子给你家捎个丧帖!”他放话只为分敌之心,一方面伺机逃逸,不料大惊之下,说话竟口吃起来。

  只见那穷酸将袍袖一抖,登时叮当有声,数十枚铁蒺藜散落地上,笑道:“你这小子也算色胆包天了,竟连这两位姑娘也敢侵犯,怎地你不查查清楚人家底细就下手的麽?”说着仰天大笑,毫无戒备,显然根本未将郑临风放在眼里。郑临风见机不可失,也顾不得他轻蔑自己,忙又甩出一把铁蒺藜,这次却尽数瞄准了那穷酸身后的两位姑娘!他知道有这穷酸在,这把铁蒺藜绝计无法耐得他何,所以干脆围魏救赵,瞄准了他身后那两位姑娘,望那穷酸出手救护,自己则同时破窗而逃。果然只见那穷酸袍袖一挥,将一把铁蒺藜尽数没收,但郑临风何等乖觉,身子已然破窗而出,着地一个起落,已飞身向墙头跃去!

  可就在他正要踏上墙头时,只觉眼睛一花,落脚处却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个大汉!

  郑临风狼狈万状,忙一拳挥出,直捣对方面门,望他闪得一闪,自己便有机会在墙头立足。谁知这大汉身手竟是极其了得,他一拳之力还未使足,对手蒲扇般的大手便已一把抓住了他的拳头,接着隋手往后一甩,竟像抛掷小石块般,把郑临风百来斤的身躯整个的往后抛出三丈有余!

  郑临风临风飞行了数丈,已然调整了身形,但那大汉一掷之下还藏了后力,他着陆时仍然立足不稳,冲了数步,一交向前扑倒。

  他这一交摔得好不疼痛,哼哼唧唧地正待爬起,又发现眼前多了一双脚!他慌忙爬起,一看之下,不禁连珠价叫苦,原来眼前那人,竟又是三醉猫之一,那个愣头愣脑的乡下小子!那小子大笑道:“好个郑临风,你庄爷在京师没逮着你,却没想到在此还能重逢啊!哈哈!哈哈!”

  这下子可真把郑临风给吓得魂飞天外,他浑身发抖,双脚不听使唤,竟尔瘫在地上,脸色苍白得一丝血色也无,想出声哀求,却是脑中一片空白,半个字也吐不出。

  原来这郑临风在河北、河南一带干案累累,日前在京师又侵犯了个良家闺女,一度行藏败露,遭庄剑追捕得狼狈不堪,他武艺远不及庄剑,全仗轻功尚算不错,且战且逃,后来运气好,得故人帮助而躲过了,从此怕庄剑怕得要命。后来庄剑随韩醉山出城追捕修罗魔女,他得此良机,才得以逃脱京师。但由于在河南河北“名头”实在太响,所以干脆出了塞外,心想塞外地广人稀,干起案来也方便,却不料冤家路窄,竟在十里铺又让庄剑给碰上!

  郑临风瑟缩而抖,听得后面脚步声响,回头一看,只见那穷酸和那蒙古大汉并肩缓缓行来,渐渐与庄剑形成合围之势,心想这次实在难逃大难,与其被他们捉了,不如自己了断了干净,于是把心一横,抽出匕首,当胸便刺!

  庄剑眼快,一把夺过他的匕首,抛得老远,怒道:“有勇气死,没勇气认罪麽!今日非得把你给捕了治罪,还那些被你玷污的姑娘们一个公道!”说着取出手铐,正欲将他铐了,谁知这郑临风一个后空翻身站起,也怒道:“他娘的,老子干了便是干了,有什么罪不罪的了!要老子坐牢,老子甘愿拼命!”他虽害怕已极,但若然遭捕,肯定入狱,那是宁愿掉脑袋也不干的了。于是拔出长剑,剑尖指向庄剑道:“老子今日有死而已,进招吧!”

  郑临风这副姿态,若照江湖规矩,已是向庄剑发出挑战,按理银狐与韩醉山不该插手,于是两人同时止步。银狐笑道:“没想到这淫贼还有几根硬骨头啊。”

  郑临风一声怒吼,长剑一招白虹贯日,直刺庄剑面门!

  庄剑却恍如不见,直待这一招直刺到面门三寸,脚步一个疾转,霎时向左踏出尺余,也不回头,反手闪电般一刀削出,正中郑临风腕关节,手中长剑应声落地。他刀未出鞘,因此郑临风腕关节只是脱臼,并未被削断。

  郑临风仅一招便为敌所败,心灰意冷,一交坐倒,丧气道:“手下败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庄剑却是痴了,暗想:“怎地我竟使了她的招数?”原来他见郑临风中宫直进的打法,与他当时首次与修罗魔女过招时甚为酷似。他日夜惦记着修罗魔女,对她的身法招数自也是熟极而流,竟不经意地使了出来,而且还一试奏效,不禁一痴,而韩醉山及银狐却已喝出彩来!

  郑临风虽败,但见庄剑发痴,还道他瞧不起自己,更是怒火中烧,冲冲道:“士可杀,不可辱,庄捕头虽胜,然这般倨傲,殊非英雄!”

  庄剑这时已回过神来,听见郑临风的言语,嗤道:“你败而求死,就很英雄好汉了?你劫财劫色,损人利己,在下岂能与你论英雄乎?”见郑临风低头不语,若有所悟,暗叹一声,走过去正待给他上铐,不料就在这时,只听得“嚯嚯嚯”三声强劲已极的破风声响起,三柄尺来长的飞刀应声飞至,分别袭击他和韩银二人!

  这下变起突兀,毫无征兆,三人均大吃一惊!庄剑忙挥刀击开射向他那把刀,不料这飞刀来势威猛无伦,虽被击飞,但他手中单刀竟把捏不住,也脱手飞出,同时胸口如重重的被大铁锤槌了一下般,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韩银二人伸手拨开了飞向他们的两柄刀,竟也同时感到手臂酸麻!二人对望一眼,均想:“此人功力,只怕不在你我之下!”这时,长街转角处又飞来三柄刀,两人虽然不惧,但深怕庄剑不支,忙都抢前一步,韩醉山拦在庄剑面前,挥单刀格开射向他和庄剑的飞刀,而银狐也抽出铁箫架开射来的飞刀,接着疾冲向前,直奔敌方。

  他只冲出两步,八柄飞刀已同时势夹风雷般射到!四柄向他,四柄向后面的庄剑和韩醉山。韩银两人功力就算再强,估计也无法同时格落这八柄雷霆万钧的飞刀群,于是银狐往旁一让,韩醉山抱了重伤的庄剑着地一滚,八柄飞刀便落了空。但就在这一刹那,只见一个庞大身影疾冲而前,双手连挥,又是八柄飞刀射出!银狐与韩醉山各自又向旁让开,这么一来,三人都让到了街边。

  那人趁机前冲,抢到了郑临风前,一手抓起他向后用力一扔,竟也抛出了廿余丈!韩醉山抱了庄剑,追赶不便,向银狐使个眼色,银狐会意,正待追赶,不料那飞刀客似乎早已料到,又向两人射了八刀,但这八刀仅意在阻止两人追赶郑临风。他自己则趁两人稍稍受阻,又疾奔而回,挡在两人面前,长街不宽,两人若要冲前拿人,则必须先料理此人了。

  这时郑临风已然着陆,忙回头喊道:“大哥!”韩银两人恍然大悟,这飞刀客原来是郑临风的兄长辈!飞刀客头也不回,大声喊道:“快逃,我挡着他们!”郑临风似乎对这大哥非常信任,“嗯!”了一声,落荒而逃。

  韩银两人对望一眼,对眼前这来历不明,功力深湛的大汉均是甚为好奇。淡淡的月光下,只见他身材极其高大,手长脚短,又甚是肥胖,看来足有两个韩醉山般轻重。他身着粗布黑衣,又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瞪得圆圆,闪闪生辉的眼珠子,直如夜里的黑猫。以两人的江湖阅历,竟全然猜不透此人的来历,而他那手雷霆般的飞刀,江湖上更是闻所未闻。

  只听那人道:“俺今儿个三生有幸,得以拜见南盗北捕两大奇侠。”说着向两人拱了拱手。韩银两人名动江湖,任何高手若与他们过招,当能认出,眼前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凭两人的身法认出他们的身份,也毫不出奇。当下两人拱手还礼,韩醉山问道:“不敢请教大侠尊姓大名?”那人道:“俺是个厨子,大家管俺叫肥猫。”

  厨子!?韩银对望了一眼,均是一脸疑问,皆认为多半是此人胡诌的匿名。韩醉山道:“呃...肥...大侠?”那人道:“大侠二字不敢当,两位爷叫俺肥猫便是。”

  世上武艺高强者千奇百怪,但眼前此人,内力之强,实已算得上是震古烁今了。要说这样一个武林高人,竟会是个厨子,倒也匪夷所思。

  韩醉山道:“猫兄请了,令弟如今犯法,吾等必须追回,还请猫兄莫要淌这浑水。”他见这肥猫武功特异,然干犯大险救友,实乃豪侠义气之辈,他心生好感,希望劝开肥猫,大家可以不必兵戎相见。

  肥猫道:“二位无需多言,想要拿人,先撂倒俺吧!”说着双手往后一伸,抽出两柄宰牛大刀。这时韩银两人才恍然,原来适才肥猫掷来的飞刀并非只是大些,而赫然是一把把尺余长,四五斤重的牛刀!他刚刚射出了三十把,如今还有两把,若以每把五斤重计算,他适才岂非背负了百多斤的刀?

  如今对方严阵以待,韩银无法,只得硬闯。只是以两人现下的身份,却也决不能以二敌一,于是韩醉山抱着昏迷的庄剑殿后,由银狐出马迎敌。只见他脚下不丁不八,隐含五行八卦方位,右手铁笛微抬,气度闲逸,笑道:“如此,得罪了。”接着双脚脚步微错,也不见他如何移动,却已骤然掩至肥猫身前,铁笛疾点,直取肥猫眉心,璇玑,中庭及两肩气户穴!

  事态紧急,是以银狐一出手便是玉箫剑法中的杀招,一剑刺出,剑光隐隐然笼罩敌手上身五处大穴,再配合诡异的步法和恍惚的剑势,实非等闲!他剑势来的好快,但肥猫不慌不忙,上身微微左侧,一声断喝,右手牛刀当头向银狐劈下!这一招独劈华山最普通不过,但在肥猫手里施展出来,竟似夹含天崩地裂之势,连刀法名家韩醉山都是暗暗喝了声采。

  银狐脚步又是一错,轻描淡写地闪开了肥猫雷霆万钧的一劈,斜身反手一剑刺出。这次肥猫竟不闪不避,左手刀打横砍出,这一刀来势又是势夹风雷,银狐的铁笛若是点着了他的太阳穴,则自己右手也不免被这一刀从中砍成两半!他这招丝毫不顾性命,银狐倒也吃了一惊,但他剑法高超,实已到了收发如心的境界,右手一抖,招数立变,转刺为削,铁笛搭上了肥猫左手牛刀,顺势削下!肥猫应变神速,左手赶忙撤刀,但右手刀随既又是着横一砍,把银狐逼退一步,左手趁机又夺回已撤手的刀。

  两人只过了两招,银狐退回原位,肥猫仍旧守在原处。两人看似斗了个旗鼓相当,但场中三人皆乃当世高手,心中自然明白:肥猫招式过于单调纯朴,威力虽强,但银狐剑法太高,只能硬砍硬碰,这般打法,每一刀都得灌注极强内力,为时一久,必然不支。只是若真是这般穷耗,那郑临风可就逃远了。逼于形势,银狐等不利久斗,于是展动身形,右手玉箫剑法抢攻,而左手掌影飘飘,使出了落英神剑掌,用以扰敌。这下果然令肥猫大感头疼,他身躯肥大,兼之必须守住不让银狐越身而去,身法更是不灵,只得不管敌方来势如何,一味将两把牛刀使得泼风也似,让银狐近不得身。

  东海桃花岛的落英神剑掌,千变万化,往往数十掌全数虚招,若置之不理,又可随意转虚为实,但若费神应付,右手快捷无伦的玉箫剑法攻势又是凌厉无比,幸而肥猫也是两手使刀,方可勉力支撑。

  两人以快打快,霎眼间又拆了近百招,此时银狐已完全占了上风,肥猫每遇不敌,便没命地以双刀直上直下的劈砍,虽能一时逼开银狐,但如此打法,银狐是立在不败之地,肥猫则注定是有败无胜了。虽然如此,寒银两人毕竟过于轻敌,本以为肥猫刀法呆滞,虽内力雄浑,也不至于久战不下,是以银狐左掌右剑的攻势虽然凌厉,但也还不算使足了本事。哪知肥猫竟是长力十足,以至两人酣斗百招,兀自不分胜负,推算时刻,那郑临风当已远遁,就算料理了肥猫,只怕也难再追回了。

  再斗得一盏茶时间,银狐稳操胜券,不禁爱才之心又是油然而起。他见久战不下,于是功行全开,希望制住肥猫。他收回左掌攻势,以十成劲力催动玉箫剑法,登时剑法威力陡增,只见一把铁笛幻出道道银光,一改春日艳阳,小桥流水式的春季清箫之意,换来严冬寒岚,朔风大雪般的壮阔胡箫气象!

  这下子两人以内力相拼,银狐的铁笛毫无避忌地与肥猫的双刀短兵交接,登时剑气纵横,刀光四映,一笛双刀撞得火花四溅,金铁交击声大作,乒乒乓乓地震耳欲聋!两人内力均已是天下第一流的境界,内力激荡,劲风刮得长街沙尘滚滚,竟把昏迷中的庄剑也给刮醒了!他受伤不轻,被两人刀剑的劲风刮得两眼都睁不开。韩醉山见他醒转,舒了口气,忙转身挡在他面前,隔开两人争斗的劲风。

  银狐算准了肥猫内力在早一轮的拉锯战中已然消耗了大半,如今采取强攻,希望更耗肥猫内力,待得他力疲,才骤施突袭,将其制服。如此肥猫顶多只是多耗些元气,并无大碍。但他却没料到突然间肥猫双刀的力道竟再度暴增,只见他双眼圆睁,内力催得全身黑衣涨鼓鼓的直如顺风时的帆一般,双刀传来的力道有如千斤压顶般可怕!银狐虽然不惧,但硬接了几着,右手竟也隐隐发麻!

  他正待转为游斗,不料正在此时,肥猫双刀脱手,但并非射向他,而是毫无准头的飞向两旁,倒象是肥猫把捏不稳,招数递出后无力回收,使得双刀脱手飞出一般。他正感奇怪,突然肥猫身子一震,双膝跪倒,“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出,把他的蒙面黑巾也给喷开了,接着一阵抽搐,又呕了几口血,就倒地一动不动了。

2011-08-07

【天行本录】之 第一卷 第八回

第一卷 踏箭梯 魔女越城墙;悬明镜 公主办贪官

第八回 乱舞群魔兴风浪 池中蛟龙闯江湖


  韩醉山生性低调,对自己生平的英雄史向来不愿深谈,他的脾气银狐乃素知,如今旧事重提,必然事出有因,于是问道:“银兄旧事重提,莫非这些人有问题?”

  银狐正色道:“韩兄,您可知这些人物,却原来暗中都是受魔教差使的?”

  他此言一出,登时又是引得众人一阵的惊呼!庄剑首个惊问道:“莫非是云贵岭南一代的天行教?”秀逸公主好奇地问:“天行教?听来很好啊!是怎生‘魔’法呢?”

  银狐道:“天行教乃道家旁支。道家讲求‘无为而治’,人一切只要顺乎自然,则可不须诸般约束,社会则自动得到治理。然天行教则主张替天行道,意采自《易经》“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注9】为主张,强解为:‘君子之无法自强不息,盖因天行不健;而欲天行之健,君子份当替天行道。’意思说,天道之不彰影响了人类的长进,因此教众须着重于替天行道,使天道得彰,人类方可‘自强不息’,道家至高的政治理念‘无为而治’方始能行。”

  “这天行教始于南宋末年,当时南宋朝廷偏安长江以南,而长江以北的半壁江山先后尽数沦落金人和蒙古人手中。由于战乱未息,以至良田荒芜,盗贼四起,民不聊生。就在这个时候,道教中有几个武功高强的道士,结合起来,一方面施符赠药,一方面行侠仗义,挑了好几个山贼寨子,更不时偷袭蒙古军队的补给队伍,当时实在受人尊敬,日子久了,自然便有了跟随者,而道士们也觉得似乎能成大事,于是便稍微有了组织。只是好景不长,蒙古人在忽必烈的统帅下终于完成大统一,建立元朝。皇朝稳固后,这群当时只稍具规模的乱党便无法立足,朝廷一派兵围剿,便只好做鸟兽散。”

  “但其中一名道号经天子的道士,混在色目人【*注10】的商队流亡到西域,途中在一深山洞中寻得一卷极古老的羊皮古卷,他引为至宝,不愿与当地人分享,于是以大耐力,在陌生的西方沙漠住了七年,学习了当地的语言文字,方始暗自研究这部古书。据说他后来从这部古书中,与道家理论相参照,不知怎地想出了“替天行道”的学说,而且据说还悟出了乾坤变化,天人化生,万物生息的要诀,练得一身武功。后来他再次回到中土,经昆仑山从西而南,到了大理境内,广为传教收徒,创立了‘天行教’。”

  秀逸公主插嘴道:“替天行道?那很好啊?”银狐笑道:“好是好,但这经天子后来日益醉心武学,荒疏了教管,天行教一路发展下去,良莠不齐,兼之教义甚为宽松,指明替天行道,但未明训何为‘天道’。因此当天行教日益昌盛时,教徒行径也日益霸道。经天子死后接位的教主盖山河更是野心勃勃,他继承了经天子的所有武学,还加以发扬光大,使得崛起不到五十年的天行教,隐然已能与中原各大派并驾齐驱。到得第三代教主公冶霸天时,更是野心图谋一统江湖了。那时起,天行教才被江湖上称作‘魔教’。”

  韩醉山手指头轻敲额角,“嗯”的一声,道:“那样说来,江北四雄,阴阳二剑和赤面钟馗等南朝人物,是魔教中人也就毫不为奇了。”突地猛然惊觉,叫道:“银兄言下之意,莫非指段泽与魔教中人有干系!?”银狐正色道:“不无可能。”

  庄剑突问道:“银大哥,您是想说,这段泽的遗孤,也和魔教有关系?”他听见银狐提到魔教,心想不妙,多半又是与段紫玉脱不了干系。他一心希望段紫玉能逐渐摆脱邪道,谁知如今竟似乎连魔教都牵扯上了!若果真如此,那可真是魔上加魔,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他憋了好久,实在忍不住,脱口问了出来。

  银狐笑道:“庄兄弟果然了得。不错,在下正有此意。”庄剑一颗心沉了沉,突然想起一事,忙问:“可魔教不是在七年前已被伏魔盟扫荡,从此一振不起了吗?”

  沉默了一阵的韩醉山道:“不,说来也巧,就在这修罗魔女发难的前一两个月,江南武林同道中已然盛传:魔教死灰复燃了。”他眉头深锁,神色严峻已极,缓缓问道:“依银兄所见,莫非您是指这修罗魔女此番出山造次,暗中有魔教撑腰?”银狐道:“韩兄所言,一针见血。非但如此,依茅山奇侠莫鸿兄暗中查访得知,魔教此番东山再起,似乎竟与朝廷中人有关!”

  这下子可真是语惊四座,除了小希,几乎人人动容!

  银狐接着道:“莫鸿兄在大理和岭南一带暗中活动了许久,发现魔教与北方似乎常有联系,待得深入查访,却发现魔教中人竟是与京师中的部分官僚来往密切!只可惜捉着的信差为了守密自尽,无法探问出这些官僚的身份。当时适逢修罗魔女造案,莫鸿兄担心此事与叛党余孽有关。”

  隆德皇帝问道:“这可奇了,一个江湖教派,又怎会跟官场勾结呢?”银狐道:“魔教今次崛起,可谓一桩奇事。原本已销声匿迹了五六年,但不到一年间便已在大理一带好生兴旺,近来又横扫岭南,势力扩张甚为迅速,相信定然有人背后大力支持。魔教向来对中原武林虎视眈眈,意图并吞武林,号令天下群雄的野心向来毫无隐讳。依莫兄与在下愚见,可能叛贼是利用魔教牵制中原武林人士,使其在发动叛乱时,武林中人不但无法从中作梗,而且若然被魔教兼并,甚至还能构筑一支精锐之师!”

  桌旁的炭炉上,新上的一壶清水烧开了,蒸汽正冲得壶盖嗒嗒作响,桌子四围的六人却是一阵沉默。隆德皇帝右手持髯,闭目沉思,韩醉山与银狐你一碗我一碗地,虽似喝得不亦乐乎,却也是一言不发。庄剑提着个廿来斤的大酒坛,忙着给两位前辈的海碗里倒酒,而秀逸公主和小希则你瞧我我瞧你地,都不知该说什么。

  再过得一阵,秀逸公主笑道:“怎么啦,银大侠刚刚还七嘴八舌地,怎地现下让个什么魔教给吓哑啦?”她憋久了气闷,于是故意把“银大侠”三字提高了嗓子念出来,想激银狐与之斗嘴,岂料等得一阵,那四个呆子,连一向最爱与之唱反调的银狐,都竟“依旧故我”,对她的“挑衅”也似听而不闻,毫不理睬。她小嘴儿一扁,正要发作,银狐却突然问道:“如何?”

  秀逸公主一呆,不明所指,正待询问,却发现四个“呆子”仿佛一瞬间都不呆了。庄剑放下了酒坛,道:“该当兵分两路。”隆德皇帝微笑道:“韩老弟,老夫可需要你助阵啊!”而韩醉山抹了抹嘴,道:“主子英明。”又对银狐道:“那麽,银兄啊,可要烦你走一趟了。”银狐笑道:“行啊,但得借你这庄兄弟一用了!”韩醉山点头道:“年轻人历练历练也不错。”庄剑则喜道:“是!”

  这下子秀逸公主更是如坠五里雾,不禁气道:“喂,你们说什么来着?怎么夹七缠八的呀?”她又怎想到眼前的四名“呆子”豪杰当世,岂有遇事则避之理?四人一阵沉默,其实已各自心中计较,待银狐发问时,四人都已计较停当:韩醉山与隆德皇帝回京师暗中监督调查众朝臣,而庄剑和银狐则留在江湖继续跟查魔教行止。四人一般计较,都不禁大感知音,同时大笑!

  秀逸公主连连追问,好容易弄懂了,只听得心花怒放,正想挨着跟银狐去闯荡江湖热闹一番,隆德皇帝却已劈头浇了一记冷水:“你这丫头,今次可休要胡闹,乖乖跟老夫回京了!”

  秀逸公主一听,倒是喜出望外,她深知父皇为人,他认真时,说话是不苟言笑的。如今见他语气松动,知道父皇也有心让她出去“历练历练”。于是连忙起身挨近隆德皇帝,撒娇恳求。果然隆德皇帝禁不起她的“苦苦哀求”,不久便答应了。

  隆德皇帝一生经历不少试练,自是深知磨练对塑造人格和精神的益处,兼知同行的银狐和庄剑乃正人君子,又是见识非凡,武功高强的豪侠之士,因此倒也放心。而小希则自然跟着秀逸公主,随侍左右。

  商议停当,决定次日动身,于是众人先饱餐一顿,下午秀逸公主携了小希回家收拾,顺道向蔡老儿辞行。

  庄剑则与银狐,韩醉山及隆德皇帝则留下来商议调查方式。敌在暗,我在明,众人都以为还是表面不动声色的为妙,免得打草惊蛇。朝中只需暗中留意众臣举止活动,当可发现些端倪。

  而至于魔教那里,茅山奇侠莫鸿夫妇和银狐当时是同时动身的。银狐北上通知韩醉山,而莫鸿夫妇则暗中联络七大门派的首脑人物,希望能再结七大门派之力,遏止魔教北上。江湖中众所周知,七年前七大门派也是联盟对抗魔教,飘渺峰鹰愁涧一役,七大门派死伤惨重,过半前辈高人战死,而联盟盟主华山派掌门厉不言更是摔落深谷,尸骨无存。幸喜魔教教主公冶霸天和七尊者全部伏诛,魔教一败涂地。如今魔教东山再起,向以维护武林正道为己任的七大门派,则顺理成章地该重新担负阻止魔教的责任了。

  银狐对隆德皇帝道:“陛下,莫鸿兄与在下相约在春节后的二月初一,一齐在嘉兴醉仙楼会晤,届时也将邀请七大门派共商大事。眼下离会期还有月余,虽不急于赶路,只怕也无法让您这宝贝女儿在京师过春节了。”隆德皇帝微笑道:“小女年纪尚幼,刁蛮任性,可有劳银兄弟多担待了。”银狐一怔,对这隆德皇帝的气度大是倾折,不禁笑道:“韩兄啊!看来您可还真寻得了个名主啊!”四人哈哈大笑,隆德皇帝更是开心,把季掌柜招了来,吩咐备酒,大笑道:“甚好!老夫可好久没这般畅怀的笑过了。来啊!你们三个,今天通统陪老夫喝酒,没醉倒的可不准睡觉!”

  秀逸公主携了小希绕十里铺逛了一圈,添置了些女孩儿衣装和胭脂水粉,又四处品尝美食小点,要不是小希拉着,她差点儿连窑子都去逛了。这般闹得大半日,方始尽兴而归。但她这一闹,可也闹出了些祸端。。。

  毕竟秀逸公主又闯了什么祸呢?且听下回分解!

2011-08-04

【天行前传】 之 正邪一线间 ― 夏蝉的故事

其之一 深山幽谷高人厝 明月清风恶客来

  荒山幽谷,鸟语花香,轻柔的春日渗过层层密林,给阴凉的谷底透入些许迷人的光辉。山涧旁的高岩处,童长生嘴里咬着烟杆子,一边悠哉闲哉的高竿垂钓,一边欣赏着远处孩子和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无可否认的,这是个美妙的早晨。

  竹舍外,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忙着晾晒衣服,而一名四五岁大小的女童则围着她打转,嚷嚷着要帮忙。少女咯咯笑骂道:“好紫玉,一边凉快去,姐姐一会儿才来陪你。”女童不依,一双小手拉扯着少女的裙摆直撒娇。少女正被缠得脱不得身,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叫唤:“娃儿!到爷爷这里来!限数十声,十声不到,罚抄内经十遍!”那声音少说也在百丈开外,语调又是平平和和,两人却听得清清楚楚,仿佛在耳际一般,可见声音的主人,内力修为已趋化境。

  少女如释重负,笑道:“还不快去?老爷子要罚抄书了!”那女童紫玉吐了吐舌头,慌忙向声音那处奔去,刚奔出数步,回头向少女摆摆手道:“夏蝉姐姐,紫玉去去就来。”夏蝉笑了笑,目送紫玉如飞般奔出,只一晃间,身形便在竹林转角处隐没,远处童长生才刚喊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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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阑人静,幽谷中一片虫声唧唧,夏蝉服侍了紫玉睡着后,倚着竹窗望月。

  这本该是个宁静宜人的夜晚,但她的心绪却是丝毫都无法宁定,日间紫玉那灵动流畅的身法一直萦绕在她心中,久久不散。

  “我若只练三个月,能有这般修为吗?”

  她却当然不知道,原来紫玉小时候的诸般机缘巧合,造就了特殊的体质,因此学习童长生的内功心法时,事半而功倍。也可以说,童长生所授给她的,正是因为这些奇遇,才得以特别创出的一派内功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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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长生早年四海云游,着实是一代奇才,琴棋书画,医卜星象,甚至于兵法政治,武学内功,古今诸般奇门杂术,无一不精。可也就因为他太过聪明,见解独到,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别树一帜。所谓曲高和寡,常人把他当疯子,他又把常人当傻子,所以他穷极一生,只爱钻研学术,挑战难题,可是对人事交际,却是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还觉厌烦。

  就在这无尽的研究中,他终于承认,世间最难的事,莫过于与死神交战,所以便开始单单醉心医道。但医术这门学问,可还真无法闭门自个儿研究,日子一长,他救的人多了,生老病死经历得多了,人才渐渐的慈祥起来。虽是如此,他孤傲的臭脾气还是如故,以至于空有一身才学,却是一个合眼的传人也无。

  直到他九十岁那年,也算是莫大机缘,在天山以南的达克拉玛干大沙漠捕捉一种称为火焰蛇的希有蜥蜴时,意外救出了与大队失散,迷途沙海的夏蝉与紫玉。童长生医术通神,一眼就瞧出紫玉是被人下了毒。这种毒,表征时寒时燥,令人难以捉摸,实则是极其厉害的燥热之毒,只是下毒的人也是极富心机,分量拿捏得分毫不差,既不杀伤紫玉,但寻常草药也无法根治。

  童长生醉心医学,一遇奇难杂症,分外兴奋,于是悉心研究那热毒的毒性。却也那么巧,发现这热毒的毒性竟与自己最近沉迷的火焰蛇的热毒性质极其相似,结果经过反复验证,加上他在天山研究而得的诸般抗热配方,调配出了奇寒无比的“玄冰销神散”,以毒攻毒,竟尔成功化解了紫玉身上的热毒。

  然而,由于“玄冰销神散”也是临时配制的解药,所以难以避免有些后遗症,就是毒性过于猛恶,而且是潜伏的,只要触及任何性质的内力,这潜伏的寒毒便会爆发,在极短时间内将人全身血气冻结。童长生在紫玉痊愈后曾尝试以内力助其恢复元气,不料内力一入体,便引发“玄冰销神散”的残余药力,要不是童长生及时以独门点穴法封住寒流,紫玉的小命几乎立时就要送掉!但穴道不耐久闭,否则气血不通,时候一长,紫玉可就得瘫痪了。

  好个童长生,穷其毕生对医道和内丹的心得,及以北宋年间大理国皇室传下的北冥神功为基础,将运气法门稍事修改,缓缓输入紫玉体内。北冥神功可阴可阳,且又能刚柔并济,因此不但能抵抗寒毒侵噬,还能蚕食其毒性,将寒毒一丝丝地融入其中。如此不断运功,直过了三日三夜,才将紫玉体内的寒毒,尽数消化。而紫玉也因祸得福,童长生用以疗毒的这股内力,不但疏通了她身上多处经脉,永远留在她的体内,而且加上融入的寒毒,威力更为强大。

  童长生也因此发现“玄冰消神散”的炼功神效,他花了近三年的时间,将北冥神功的心法加以修改,配合“玄冰消神散”的药性,使练功事半功倍。而这门独门内功“玄寒心法”,也在三个月前紫玉五周岁那年,传了给她。只是练这门心法,需要练者事先中毒,风险极高,所以就未传给夏蝉。

  其实也是他看出夏蝉好胜心强,得失看得很重,所以只传授夏蝉诸般学术知识,不传武学,更未向其提起这独门内功。而夏蝉问起“玄冰消神散”,童长生也只以“猛烈寒毒,无药可解”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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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思潮起伏的当儿,窗外传来一阵“咕咕、咕咕”的猫头鹰叫声。

  夏蝉心下一喜,暗道:“师父来了!”忙轻轻一个翻身,三两步便掠出老远,落地无声,身法也甚是轻盈!奔到离竹舍七八十丈远处的一片竹林,一名高大汉子正负手而立。只见他年约二十八九,生得高大魁伟,身着皂白衣裳,宽袍缓带,甚是潇洒,只是神情冰冷,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光瞧着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通体冰凉。

  夏蝉在他跟前一把跪下,喜道:“师父!”

  那汉子“嗯”了一声,续道:“三个月不见,轻功又见长进了啊。”他虽是嘉许,但音调还是冷冰冰的,听不出丝毫感情。夏蝉笑道:“师父武功那么高,做徒儿的自然不能太差。”

  那汉子仍是目无表情,缓缓问道:“童老头儿这几个月可有与谁联络,或是有些什么奇异行径?”夏蝉想了想道:“还是跟往常一样啊,童爷爷都不太跟其他人打交道,而且这里又如此荒僻,从没外人来过。”那汉子点了点头,续问道:“那段泽的娃儿呢?”夏蝉道:“紫玉很好。三个月前,童爷爷开始教她练功了。”那汉子冰冷的眼神突然泛起一道精光,但随即隐没,道:“很好。你继续盯着他们,为师三个月后再来。”转过身来,取出一本册子道:“你很努力,而且天分奇高,童老头儿不懂得,但为师却是极为赞赏。你对入门心法已有不错的修为,这本‘天问要诀’,是为师门派的进阶内功心法,与入门心法相比,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说着将册子递给夏蝉道:“你照着练吧。”

  夏蝉心下感动,小心翼翼地接过册子,正欲道谢,却听得风声响处,高大汉子的身影,早已在十余丈外,不一会儿,便在竹林深处消失了踪迹。

其之二 神功初成逢敌手 一山还有一山高

  春去夏来,蝉声吱吱,炎炎夏日的万丈光华透过密密层层的树叶照射到谷底,也煞是好看。幽谷中虽仍是一派阴凉,但紫玉练了一会拳法,已是汗流浃背,加上她孩子心性,无法专注,不久便气闷起来,放下功夫,去找夏蝉姐姐玩耍,不料竹舍里里外外找了一回,竟没找着,正在纳闷,突然远远传来一阵吆喝打斗的声音。

  童长生自救活紫玉后,因为知道了她的身世,未免官府罗唣,便带了夏蝉和紫玉来到这荒山幽谷中隐居,一住便是三年。在紫玉小小的世界中,就只有夏蝉姐姐和童爷爷两个人,所以丝毫不懂得提防险恶,她好奇心起,于是便循着打斗声跑去。跑出一程,竟发现夏蝉姐姐正与一名廿余岁的大胖子斗在一起!夏蝉练了“天问要诀”后,功力大进,身法掌法之灵动远胜那胖子,只是那胖子身法虽然呆涩,但门户守得极严,任夏蝉的招数如何精妙,却也攻不进去。两人一粗一细,翻翻滚滚的拆了二三十招,暂时还不分高下。

  紫玉见那胖子长得圆鼓鼓的,手长脚短,一个大圆脸活似只肥猫,甚是逗趣,丝毫不觉可怕,反倒不禁“噗哧”一声,指着那胖子格格娇笑起来。

  那胖子听见笑声,百忙中回头一瞧,发现了紫玉,一边拆招,一边嘻嘻笑道:“小娃儿好可爱呀!”紫玉也笑道:“叔叔也好可爱呀!”夏蝉则暗暗吃了一惊,暗酎道:“这死胖子跟我交手,还能分心跟人讲话?”一边加紧攻势,一边喊道:“紫玉快走!他是坏人!”偏生紫玉年纪小,又不通事故,反而走近了几步,问道:“姐姐,什么是坏人?您为什么和叔叔打架?”那胖子笑道:“小娃儿便是紫玉了吗?叔叔来找你童爷爷,不知可在此间?”

  紫玉刚想回答,夏蝉已抢着道:“不要说!”紫玉奇道:“为何?”夏蝉面上一红,道:“这死...死淫贼,不是好人!”紫玉小嘴儿一努,又问道:“什么是淫贼?”

  夏蝉又好气,又好笑,攻势不由得缓了一缓,那胖子瞧得真切,趁着空隙,双掌翻卷,一招“排山倒海”,掌力平平向前推出,直袭夏蝉!夏蝉直觉胸前一窒,一口气竟尔换不过来,只得斜踏半步,让开他掌力的势头,不料那胖子的双掌只是虚招,一招只使一半,左掌骤然换掌为指,向夏蝉肩贞穴点到!夏蝉身形方展,敌人竟已抢在头里发招,这等如自己将穴道凑过去让人点一般,瞬间便中了那胖子一指,瘫倒在地。

  紫玉见那大胖点倒了夏蝉,大是紧张,立时飞步过去,挡在那大胖和夏蝉之间,双手一分,道:“不许你伤害姐姐!”那大胖摇手道:“俺本就没想伤她呀!”

  原来夏蝉自从练了“天问要诀”起,虽只短短三个月,但也已有小成,功力比三个月前强了许多,正巧适才在谷中发现那大胖,不禁吃了一惊:“山谷自来人迹罕至,怎地突然有个怪人来访?”无巧不巧,那大胖见夏蝉貌美,笑嘻嘻地赞道:“好标致的小姑娘!”夏蝉皱了皱眉,喝问道:“何方粗人,赶来此撒野?”那大胖也不动气,还是嘻嘻笑道:“姑娘不要动气,生气了就不好看了!”他生性憨纯,见什么说什么,不料却被夏蝉误以为是不正经的人,她脾气火爆,三言两语讲不合,便动起手来。

  那大胖起先好没来由的被夏蝉一轮急攻,慌了手脚,但好在他虽然脑筋不清楚,但功夫确实着实了得,双掌抱圆,紧守门户,将夏蝉一连串的攻势,一招一式地沉着应对。正想寻隙解释,不期遇着紫玉,他此行前来,本是为了寻找童长生与紫玉的,正想探问,但同时夏蝉的攻势也愈来愈紧,只好先凝神拆解。他的年岁少说比夏蝉长了十岁,而且又是自幼练武,人虽笨拙,但修为却比夏蝉高了何止一筹,因此趁着夏蝉稍一疏神,便以虚招诱之,然后出指制服。这等“料敌机先”的打法,以他与夏蝉的功力差距而论,原非轻易能够得手,但夏蝉一来分了心,二来又是初次临敌,少了经验,才得以一击奏功。

  夏蝉虽被点倒,但神志未失,眼见要个小孩子救护,不禁大是羞惭。只听见紫玉怒声道:“没伤?那姐姐为何躺在地上爬不起来?”那大胖搔了搔头,道:“你这姐姐好没来由的就缠着俺乱打一通,俺只好点她穴道,好叫她静一静。”

  夏蝉怒道:“你这淫贼,还想恶人先告状!看我师...我童爷爷来了怎么收拾你!”那高大汉子两年前收她为徒之时,曾有密约,就是不得告诉任何人,包括童长生,所以她才临时改口,将“师父”改为“童爷爷”。

  突然不远处树上传来一阵笑声道:“哈!你这只死猫,数年不见,不期竟然变了淫贼啦!”接着夏蝉与紫玉只觉眼前一花,一条黑影霎地降在她两面前。只见来人一身乌丝长袍,背负个长型黑皮囊,似乎插了四五支黑铁长筒,他背对着二女,所以不见其容貌,只是听声音当是个老者。

  只见那称为“死猫”的大胖嘻嘻一笑,向黑衣老者唱了个喏,道:“肥猫见过乌老爷子!”乌老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转过身来,俯下摸了摸紫玉的头,笑道:“小娃娃看起来果然聪颖乖巧啊,哈哈!哈哈!”紫玉见他满头白发,笑容可掬,只是鼻梁上不知何故架着个镶嵌着两片玻璃的东西,而这两片玻璃又恰巧遮在双眼前,使一双眯着的眼睛看起来更为细小。她看看觉得有趣,不禁伸手去取那镜框架子,乌老头呵呵一笑,也任凭她将之取开。

  她学着乌老头,也把那镜框架在自己的小小鼻粱上,一双灵动的眼睛也好奇地从镜片望出去,不料这一看,竟觉眼前的视线顿时模糊,而且立时觉得晕头转向起来!那老者哈哈大笑,拿开了那镜框,扶了她一把。紫玉恢复了视力,兀自拍了拍胸口,喘气道:“好...好险,乌爷爷,您也不要戴啦,那镜子弄得紫玉好晕,又看不到东西!”乌老头哈哈笑道:“爷爷的眼睛不好啦,不靠这镜片,远的东西可就看不见了!你这娃娃眼珠子雪亮亮的,就用不着啦!”紫玉眼珠儿滴溜溜一转,拍手道:“紫玉懂了!就像腿断了可用手杖当腿,乌爷爷您也是以这东西当眼睛了!”乌老头与肥猫对望一眼,均是面有喜色,暗道:“童长生的眼光果然不错,这女娃儿可真是聪明得紧啊!”

  乌老头从背囊中取出一支铁长筒,倒转过来,那长筒的尾端则有一段畧弯的木制柄子,他持着长筒,以木柄解开夏蝉被封的穴道,笑道:“还是别跟你太靠近,免得我乌程侯一世英名,也被称为淫贼,哈哈!哈哈!”夏蝉此时也看出两人是友非敌,不禁脸上发烧,暗自为自己的鲁莽懊恼。

  那乌程侯笑得一阵,突然长筒一卷,向夏蝉兜面劈来!他这一手快如闪电,夏蝉不及细想,本能地以本门的一招“惊鸿掠地”,一个点头缩身,脚步圈转,双手分袭敌人中下二路,竟是守中带攻的妙着!乌程侯叫声:“好!”长筒招式未等使老,陡然一变,身形往旁一错,避过了夏蝉的双掌,长筒又已卷到夏蝉头颈!夏蝉无奈,忙就地一滚,避开了他那致命一击。不想乌程侯招招紧逼,夏蝉莫说还招,连拆解都大感吃力,只得仗着绝妙身法,连连退避!

  紫玉初时吓了一跳,但即刻稳住,叫了声:“休要伤我姐姐!”,顾不得敌人厉害,拔腿便追,但乌程侯进手招式快如闪电,夏蝉被迫展开身形,且战且走,二人身法何其之快,紫玉虽也学了轻功,但毕竟年纪太小,哪里追二人得上?

  夏蝉这边情况则更见吃紧,她只觉乌程侯每招每式都似是克着自己的武学一般,不管她用任何手法拆解,敌手招式便立时指向自己这一招的弱点而进!再勉强接了乌程侯七八招,只觉四面八方,都是乌程侯的身影,一管长筒更是有如千竿万棒,处处指着自己身形的漏洞!正眼花缭乱间,乌程侯中宫直进,铁筒已抵住夏蝉咽喉!夏蝉万念具灰,闭目待毙。

  此时紫玉与肥猫也已赶到,紫玉见夏蝉危急,不顾自己与敌手相差悬殊,忙一个箭步过去,使尽力气,一拳一脚地击在乌程侯的腿股上,叫道:“不许你伤害姐姐!”但她毕竟太过幼小,乌程侯功力何等深厚,对她的拳打脚踢丝毫不以为意,冷冷问夏蝉道:“你与天行教是什么关系?”

  夏蝉恨恨道:“什么天行地行,姑娘没听过!今日姑娘输了,有死而已,动手吧!”不料乌程侯竟撤了铁筒,缓缓道:“天行教众虽都不是东西,但决计不会不认自己的教派,看来你还真不是天行教中人。”夏蝉听了,心中突地一跳:“莫非师父便是那什么天行教中人?”心念方动,乌程侯已随着问道:“你这身功夫,不会是童老哥教出来的。说!你师父是什么人?”夏蝉兀自嘴硬道:“姑娘是无师自通!你管得着吗?”

  突然背后树林中有人道:“她师父是冬老大。”

  紫玉喜道:“是爷爷!”忙朝着声音处奔去,一把跳入一名老者怀中,那老者将她放在肩头,走了出来,正是童长生!

  肥猫又唱个喏道:“童老爷子好啊?”乌程侯则喜道:“你这老不死的,果然还没死啊?”童长生笑道:“托福,托福,哈哈哈!”
  
  他毕生独来独往,少有知己良朋,今日有朋自远方来,自是不亦说乎。他与两位访客寒喧了数句,召唤夏蝉道:“蝉儿,紫玉,你们过来,见过乌前辈。”

  夏蝉拜师的秘密被童长生知晓,原已吓得魂不附体,但见童长生丝毫不以为忤,心下稍安,忙向乌程侯检衽施礼道:“晚辈见过乌前辈,得罪之处,还请前辈海涵。”紫玉也跳了下来,又因为适才胡乱出手“打人屁股”,只好躲在夏蝉裙摆后,羞答答地向乌程侯施礼。童长生又向她两引见了肥猫,肥猫乃他与乌程侯的师侄,与夏蝉和紫玉份属同辈。

其之三 自古能者多争端 向来枭雄爱霸权

  桌上热气腾腾,鲜嫩的竹笋兔肉丝,梅子蒸鱼,清炒山菇,肥猫拿手的北国三色烩鹿肉,加上夏蝉端出一大碗枸桤莲子山鸡汤,真是丰盛极了。

  酒醉饭饱,待夏蝉与紫玉都睡熟了,童长生方才引了乌程侯与肥猫两人,走出竹舍,在月光下溪水旁谈论。

  童长生呷了口酒,道:“老朽找了整整六十年,好难得才遇到这么一个冰雪聪明,温柔善良的孩子。两位对她的印象如何?。”肥猫笑道:“俺瞧她准成!”乌程侯也笑道:“是啊,不仅聪明善良,还非常有勇气,这才是最难得的呀!”童长生得意地笑道:“呵呵呵!很好,很好!现下只等周贤弟与鲁贤弟点头,师父这番心愿,也就成了。”肥猫道:“俺路上接到消息,周长老与鲁长老最多还有一两日路程就到了。”童长生道:“很好!希望他们快来,”接着叹口气道:“此地已不宜久留了。”

  乌程侯省道:“是啊!话说回来,那叫夏蝉的丫头,是如何给冬老大那魔头给收了的?怎的老哥您倒似毫不在乎一般?”童长生又叹了口气,缓缓道:“唉~夏蝉这娃儿生性好胜,老朽不传她武功,让她学学琴棋书画,本是希望能磨磨她的性子。怎知两年前那冬老大竟寻着我们这个山谷,暗中教唆了夏蝉学武。老朽也算无能,发现时夏蝉已学了半年武功了。”乌程侯道:“那您怎不制止呢?”童长生道:“天行教四处攻击我们鬼谷四部,无非是为了得到我们四部的藏书和典籍。但冬老大今次收徒,却似乎另有居心,而且对紫玉似乎也特别感兴趣...”肥猫插口道:“所以童前辈您就故意装作不知,却暗中观察冬老大?”童长生笑着点了点头。

  肥猫皱了皱眉,道:“事情要糟了。”童乌二老奇道:“猫贤侄何出此言?”肥猫道:“冬老大是想趁四长老和童师伯聚会时,对俺等一网打尽!”乌程侯惊道:“何以见得?”童长生也道:“这不至于吧?我等聚会的事,连夏蝉也不知,那冬老大料想也无法得知才是。”肥猫道:“若他对紫玉的事情感兴趣,八成是因为他猜到童师伯您是想立紫玉为嫡长老,而立嫡长老的仪式,四大长老必须都出席。俺等平日四散各地,行踪又是隐蔽异常,若要逐个对付,倒不如等俺大伙儿集聚一处,一网打尽。”童长生问道:“但那冬老大不是鬼谷门人,又怎能对我们鬼谷派中的机密如此了解?”肥猫摇摇头,缓缓道:“不瞒两位师伯,那天行教创派祖师经天子,是俺白虎部的弃徒!”

  童乌二老大惊,乌程侯问道:“难道是崔惊天?贤侄何以知晓?”肥猫道:“俺年前随商队游历西域诸国,机缘巧合之下探听得经天子西域修行之事,方才得知他原名便是崔惊天,是比南辉子师伯祖还早一代的人物。”乌程侯恍然道:“去他的!难怪天行教那些贼厮鸟会对我等四部的战略部署了如指掌!”

  肥猫续道:“当初崔惊天当俺白虎部长老时,已是志不在小,暗自在各派中布置势力,一心想将鬼谷四部的所有知识技术用在他的军事野心上,后来事迹败露,由当时的鬼谷子连同三大长老,一举击溃,逐出本派,这事两位前辈自是知晓。但俺等不知的是,这崔惊天之后入了全真教,亦因妄图掌教之位,不容于全真教,才召集了几名志同道合的道士,叛教出来,组织民间武力抗元。而天行教的雏形,就是于那时开始的。”乌程侯抚髯道:“嗯,如此说来,倒也合情合理。”转头问童长生道:“对了,老哥您监视冬老大的行径,有何收获?”童长生摊手道:“也没什么,就是每三个月出现一次,教蝉儿些新招式,探问紫玉的近况...”随即恍然道:“不好!”两人齐问:“怎么了?”童长生顿脚叹道:“唉!老朽也是老糊涂啦!我等约会之期,与冬老大预计到访的周期,甚是接近啊!”

  话犹未了,四面八方已传来阵阵的笑声!童长生稍一分辨,听出来者大约有十来人,而且笑声全都中气十足,山谷之中,更是震耳欲聋,显然到访之人,个个都是内家高手!

  三人处变不惊,相视一眼,心意相通,齐望竹舍奔去。正当三人即将抵步,乌程侯鼻子一嗅,叫道:“不好!贼子用火药!”说着“轰”地一响,火药炸得竹舍的厨房灰飞烟灭!

  虽只是炸毁了厨房,但这一下爆炸地动山摇,威力奇大,大堂与厢房均受波及,把紫玉与夏蝉给震得破墙而出!夏蝉较为警觉,早在敌人大笑时已被惊醒,正取了段家的长袍打算叫醒紫玉,厨房火药已然引爆,百忙中还来得及抱起紫玉,以袍子将两人裹着,才被爆炸的冲击给冲出厢房。也好在这御赐锦袍质地奇特,耐震耐火,两人才逃得性命。

  两人刚巧落在乌程侯等面前,童长生忙将两人扶起,见两人具都安好,才松了口气。紫玉被那山崩地裂的爆炸声吓得脸色发白,小手紧抓着夏蝉的裙摆,一双明眸中泪珠儿滚来滚去,难得竟也忍住不哭。夏蝉环目四顾,见竹舍已陷入一片火海,惊问道:“童爷爷,这...这是怎么回事儿?”童长生瞧着前方,冷笑道:“ 嘿!这个嘛,可得问问你的宝贝师父啦!”

  笑声突止,接着高处飞来两件物事,“腾腾”两声,落在众人面前,竟是两具死尸,尸身都是残缺不全,折手断脚的染满鲜血。紫玉被吓得大叫一声,抱着夏蝉,终于还是哭了出来,夏蝉也瞧得恶心之极,别过头去不忍再看。肥猫走近几步瞧得真切,缓缓道:“是...是周长老与鲁长老...”

  火光中,十人缓步从四面八方走来,对童长生等五人形成了合围之势。夏蝉瞧得真切,冬老大确实是其中一人,不禁心下大震:“师父他...师父他当真是童爷爷们的敌人...”。

  当中一名身着紫红长袍,威严冷峻的长者缓步向前,向童长生拱了拱手道:“童老爷子,阔别多年,咱俩又见面啦!”童长生回礼笑道:“公冶先生别来无恙?”乌程侯与肥猫不识得这长者,但一听名字,都是一惊:“原来竟是魔教教主公冶霸天亲临!”公冶霸天也回笑道:“童老爷子,如今鬼谷四长老已去其二,而吾等也将阁下困入绝境,这场延续了百余年的比斗,终该是我等天行教胜出了吧?”童长生笑道:“赌局还没结束,鹿死谁手,倒也难说得很哪。”公冶霸天嗤道:“困兽之斗。好罢,本座对阁下的耐心也耗完啦!看来就将尔等全灭,吾等再自行找寻四部藏书算啦。”说罢袍袖一挥,转过身去,而身边九人则缓缓向童长生等逼近。

  你道哪九人?原来天行教自教主以下,还分七位尊者与若干特使,当中又以七尊者辈分最隆,武功最高,而特使则是应各种需要设置的特务头头,武功自也非泛泛。而这九人中,尊者三名,特使六名,都是名动当世,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其中最年轻的两人,冬老大是宣道特使,而另一名木口木面,脸色蜡黄的青年,则是以后的天行教教主法天行,其时也只是彰德特使。

  童长生冷笑一声,吩咐道:“猫贤侄,进攻你还不行,但论防守之密,你也隐约能与当世高手一较高下了吧?护着蝉儿与紫玉,进攻就交给你童师伯与乌师伯吧!”肥猫道:“俺尽力便是。”说着抱圆守一,挡在夏蝉与紫玉面前。

  乌程侯也背囊中取出了两柄长筒,一手一柄,喝道:“这几十年来,咱鬼谷派可受你们鸟气多了,今天可多少要讨还些利息!童老哥,我先上啦!”说罢一声爆喝,直取两名对手。那两人各都是尊者级,见他想以一敌二,都不禁哑然失笑,有恃无恐般照旧前进。孰料乌程侯嘴角一笑,双手手指一扣长筒扳机,那两管长筒,竟分别爆出“轰”地一声,接着火光一闪,两名尊者已飞身倒了出去,倒在血泊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乌程侯哈哈大笑之时,铳口已对准了另两名对手,“轰轰”两声,两人又是应声而倒,只是由于有了准备,逃虽逃不了,毕竟闪开了致命一击,但若说要起身再战,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乌程侯大是得意,抛下了两柄长筒,又于背中取出另两筒,哈哈笑道:“叫你这班贼厮鸟见识老子发明的双响长铳了吧!”这一下突兀至极的巨变,就连泰然若定,胜券在握的公冶霸天,都是大惊失色!

其之四 正邪从来不两立 忠义始终多逢源

  公冶霸天毕竟是一流人物,虽惊不乱,忙下令道:“其他人缠住童老,待本座来会会你这鸟铳!”说罢摆开架势,直取乌程侯!乌程侯手中长铳向公冶霸天一举,正待开铳,不料只一晃间,公冶霸天陡地一掠,身形早晃在一边,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闪处,乌程侯左手长铳登时齐柄而断!

  也亏得乌程侯武功殊非泛泛,百忙间一个缩身,只是虽避开了断臂之祸,手中那柄长铳却已难保。他心下一惊:“好个魔教教主,毕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这么一过招,自己长铳报销,连对手兵刃都没瞧见,明显对手手段要比自己高出数筹,但他为人勇猛,倒也不惧,使开右手铳,与公冶霸天斗在一起。

  公冶霸天甚是沉得住气,虽一招得手,仍是谨慎沉着,身形连展,绕乌程侯左侧猛攻,乌程侯左铳已断,右铳难攻左侧,竟尔被公冶霸天牵动了攻势,自己处于被动,情势益见吃紧!

  这边肥猫一人挡着冬老大与法天行,更是只挨不还,左支右拙,童长生独斗三人,虽未处下风,但也丝毫缓不出手相助乌猫两人。夏蝉再也按捺不住,强忍泪珠,一声娇咤,助肥猫敌住冬老大!

  冬老大见夏蝉出手,也不动怒,退开几步,引得夏蝉稍离,肥猫一个着急,喝道:“小姑娘别离太远,俺照应不到啊!”夏蝉好胜心起,暗嗤道:“姑娘还需你来照应!”加快攻势,双掌一错,分左右会攻冬老大!她这掌甚是精妙,左右两掌摇晃不定,幻成虚虚实实十数掌,同时攻到,不料冬老大冰冷的脸庞突然间竟满是柔情,不闪不避,胸口硬生生挨了她两掌!

  夏蝉虽得手,心头却是一震:自己竟出手攻击这位尊敬的师父!冬老大一双大手已紧握住她双手,柔声道:“跟我走!”夏蝉还未回过神来,冬老大已将她押住,暗道声:“得罪。”接着高喊道:“童前辈,快快束手就擒,否则晚辈毙了这女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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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程侯撕心裂肺的惨呼撕破了宁静的山谷...

  树林的一角,众人被捆得肉粽也似。夏蝉已被击晕,为免她目睹一众特使的逼供手段。肥猫由于“被认为”辈分低微,无甚利用价值,吃了几掌硬的,便被抛在一边,若非他一身横练功夫,皮粗肉厚,只怕要翘辫子了。倒是被压在夏蝉身下的紫玉无人理会,被这血肉横飞的场面吓得一愣一愣,脸色惨白。

  讨逆特使西门哀舔着皮鞭子倒钩上的血渍,阴阳怪气道:“乌先生,您就不能爽快些?也好省了在下这顿劳苦?”

  乌程侯咳了口血,笑道:“老子向来爱说便说,不爱说便不说...看着你这厮...鸡皮疙瘩掉一地,老子更是不说!”西门哀凤眼一睁,怪喝道:“找死!”

  乌程侯撕心裂肺的惨呼再次撕破了宁静的山谷...

  童长生闭上眼,感到几滴黏稠稠,热烘烘的液体溅在脸上身上,只觉一生人从未似此刻这般难受欲呕。破虏特使巴冷刀贴近他道:“童老爷子,您难道宁愿同伴受折磨,也不愿供出四部藏书之所在吗?”童长生未答,乌程侯已大叫:“甭理他!老子皮痒!挨几鞭正好瘙痒!”说着连连咳嗽,伤得自是不轻。

  巴冷刀冷笑道:“西门贤弟,乌老爷子皮痒呢!还不快加几鞭?”西门哀怪笑道:“啊哟,不敢怠慢,这就给您吃几鞭辣的!”正举鞭欲抽,乌程侯望了望童长生,随着转口,低声叹道:“罢,罢,罢...你...过来些个,我...我说与你听...”说罢猛地一声咳嗽,咯出一大口鲜血,仰头大力吸气,呼吸显已困难。

  西门哀怪笑道:“早些儿这么着,岂不省了疼痛?”凑过耳去,道:“你说罢!”只见乌程侯目透精光,狞笑一声,一头猛地砸向西门哀!他这一下灌注了毕生精力,西门哀猝不及防,竟尔被砸得脑浆迸裂,命丧当场!

  乌程侯力尽,苦笑道:“老子就看你不顺眼...活不成...也要你这厮...陪葬!”说罢向童长生笑了笑:“到底还...还是你这...老不死的,长命些...”气绝而亡。

  巴冷刀与西门哀素来交好,怒喝声:“好大胆!”举刀欲砍乌程侯尸身泄愤,童长生忍着悲痛,强笑道:“巴特使,也该轮到您啦!”巴冷刀未及会意,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巴冷刀已是脑袋开花,倒毙在血泊中!

  两名特使顷刻间先后毙命,大是出乎公冶霸天意料,他才站起身,接着便是“砰!当!”两声,一颗铁珠已嵌在他手中那柄环形的铁片上!

  远处树上跳下一人,忿忿地将手中铁铳丢在地上,怒骂道:“可恶!”原来此人远处开铳,一铳射爆了巴冷刀的头,另一铳竟被公冶霸天硬生生挡了下来!

  公冶霸天脸色一变,虎口已是震出血来!原来适才巴冷刀被击毙,他有了防范,猛见远处火光一闪,忙举日轮挡格,他的兵刃是一对日月轮,乃是千锤百炼的利器,削铁如泥,坚硬无比,若非如此,也挡不住手铳射出的弹珠。

  那铳手飞奔过来,抽匕首割开了童长生的捆索,喝道:“天行教的贼厮鸟!杀我师父,今日饶你不得!”

  公冶霸天带了九名部下,原以为稳操胜券,不料被乌程侯料理了两个,打残了两个,这下又死了巴冷刀与西门哀,竟只剩掌爵尊者马赫狄、特使法天行与冬老大,损兵折将,气不打一处来!他杀机一起,一声爆喝,月轮脱手,直取童长生首级!

  童长生大穴被封,避无可避,而那铳手毕竟修为相差甚远,挡不开公冶霸天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眼见两人将命丧月轮锋下,突地一阵清风吹起,银光闪处,一柄铁剑闪电而至,“当”地一声撞开了月轮,双双着地!

  此时四面八方响起了“哈哈哈”的笑声。仿佛四围都是高手,但声音却偏偏是同一人,想是此人绕着众人兜圈子大笑,但是又快得难以言喻,以致笑声似从四面八方传来!

  童长生舒了口气,暗道:“此人既来,吾等无忧矣!”

  须臾,一名青衣白髯老者由天而降,拍了拍童长生的肩,笑道:“童老哥,小弟这可来迟了!”

  童长生只觉一股又霸道,又轻柔的内劲透肩而入,顷刻间被封的穴道尽数解开,气息也顺畅了,于是霍地站起,道:“厉贤弟,来得可正是时候啊!”厉姓老者笑道:“多亏了您这黄贤侄,事先到我华山派班师,不然可也会不着公冶先生这等英雄好汉啊!哈哈!哈哈!”

  原来鬼谷四长老与童长生这次聚会,属于派中机密,乌程侯吩咐弟子黄金(姓黄,名金...)在谷外候着,无巧不巧,让黄金窥着天行教的行迹。此谷正位于华山幽僻处,华山掌门厉不言为人桀骜不驯,然侠心素著,私下与鬼谷四部往来甚密,黄金为防万一,忙会齐厉不言赶来,虽是迟了一步,总算救下了童长生。公冶霸天十数年前与厉不言私斗不胜,使诈而退,厉不言因此将英雄好汉四字念得特响,奚落他一番。

  公冶霸天本是霸气十足,但一来连番受挫,锐气已折,加上老对头厉不言出手,童长生又已脱困,虽说己方人数仍占上风,但毕竟已无必胜成算。反正鬼谷四长老已去其三,而己方虽损了二员尊者,但人才济济,损伤不及鬼谷派大,于是冷哼一声,正要放话走人,不料厉不言早已开声,笑道:“想逃便逃呗,甭放门面话啦!哈哈!哈哈!”

  公冶霸天沉着脸,道:“厉掌门,咱这笔账,早晚与你清算清算!”说罢也不见如何提纵,身形已是凭空拔起,几个起落,已不见踪影,马赫狄也跟着溜了,留下法天行与冬老大。

  厉不言拔起铁剑,指了指两人,笑道:“怎么,两个娃娃想与我这老骨头拆几招?”法天行拱手道:“晚辈不敢,但晚辈有两名兄弟受了伤,求前辈放行。”他低声细语,竟是口气谦逊,礼数十足。厉不言笑道:“好你小子,想收买人心?哼哼,看来留着你们俩可比留着公冶老儿还危险哪!”回头想了想,又道:“罢罢罢,我厉不言可不干这欺侮弱小的事体,你们滚罢。”法天行也甚沉得住气,拱手道:“如此谢过,我等去也!”说罢抗了两名伤重特使,等待冬老大同行。

  冬老大则抱起晕厥的夏蝉,正欲走人,童长生突道:“且慢!”冬老大回头道:“此女乃晚辈门下,厉前辈已说放行了,童老爷子莫非想阻拦?”童长生想了想,叹道:“唉!老夫教子无方,也罢,你们去吧!”

  冬老大冷笑一声,正欲动身,冷不防小腿一阵刺痛,忙伸腿一抖,一条人影飞出,撞在不远树上!童长生惊呼道:“紫玉!”原来紫玉一直被压在夏蝉身下,目睹了所有经过,虽是胆战心惊,但小小心灵激愤不已,意之所至,劲随之起,待冬老大欲携走夏蝉姐姐,再也按捺不住,一个飞身,扑咬冬老大小腿!她年幼奇遇,体内真气实非寻常,趁着冬老大不备,竟尔将他小腿咬出血来!但她毕竟年纪太过幼小,经冬老大一抖,便被踢飞。

  紫玉撞上树干,止了飞势,兀自怒喝道:“休要伤我姐姐...”冬老大适才那一抖虽伤不了她,但体内真气激动鼓荡,她小小年纪,如何经受得起?一阵晕眩,便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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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边一抹殷红,日已西沉。夏去秋来,幽谷微透寒意,蝉声已不闻。

  紫玉正望着溪水出神,远处肥猫唤道:“紫玉,晚饭啦!”

  童长生见紫玉日渐消瘦,扒饭也扒得无精打采,浑不似从前般喜乐欢欣,摸了摸她头,也不知如何安慰是好,肥猫知道小孩儿爱吃甜,蒸了一小笼甜豆沙包子逗紫玉吃,才使她稍露笑颜。

  次晨,肥猫与黄金告别童长生与紫玉,欲各自上路修行,两人对紫玉加意祝福,又送了些珍奇玩意儿,才与紫玉洒泪而别。

  紫玉失了夏蝉姐姐,两名大哥哥又走了,一阵心酸,啼哭不止,童长生抱起她,柔声道:“好紫玉,咱也出发吧!”紫玉抽噎道:“去...去哪?找夏蝉姐姐么?”童长生附和道:“嗯!咱找夏蝉姐姐去!紫玉要练好功夫,把姐姐救出来,好吗?”

  紫玉破涕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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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啊~~~”又一名少女被拖出地窖了。

  夏蝉抱头蹲在一角,一双粉拳儿握得死紧。“我不入天行教!死也不入!”她已下定决心,不管师父...不!是冬老大!不管他软磨硬施!

  一把温柔的声音响起:“妹妹,你好久没吃东西了,来,吃些儿吧?”接着便是饭香扑鼻而来,啊~好饿!

  抗议归抗议,没必要跟肚子过不去吧?

  “我叫云冰,刚被抓来不久。你呢?”少女望着夏蝉拼命扒饭的样子,笑道:“小心别噎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