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踏箭梯 魔女越城墙;悬明镜 公主办贪官
第八回 乱舞群魔兴风浪 池中蛟龙闯江湖
韩醉山生性低调,对自己生平的英雄史向来不愿深谈,他的脾气银狐乃素知,如今旧事重提,必然事出有因,于是问道:“银兄旧事重提,莫非这些人有问题?”
银狐正色道:“韩兄,您可知这些人物,却原来暗中都是受魔教差使的?”
他此言一出,登时又是引得众人一阵的惊呼!庄剑首个惊问道:“莫非是云贵岭南一代的天行教?”秀逸公主好奇地问:“天行教?听来很好啊!是怎生‘魔’法呢?”
银狐道:“天行教乃道家旁支。道家讲求‘无为而治’,人一切只要顺乎自然,则可不须诸般约束,社会则自动得到治理。然天行教则主张替天行道,意采自《易经》“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注9】为主张,强解为:‘君子之无法自强不息,盖因天行不健;而欲天行之健,君子份当替天行道。’意思说,天道之不彰影响了人类的长进,因此教众须着重于替天行道,使天道得彰,人类方可‘自强不息’,道家至高的政治理念‘无为而治’方始能行。”
“这天行教始于南宋末年,当时南宋朝廷偏安长江以南,而长江以北的半壁江山先后尽数沦落金人和蒙古人手中。由于战乱未息,以至良田荒芜,盗贼四起,民不聊生。就在这个时候,道教中有几个武功高强的道士,结合起来,一方面施符赠药,一方面行侠仗义,挑了好几个山贼寨子,更不时偷袭蒙古军队的补给队伍,当时实在受人尊敬,日子久了,自然便有了跟随者,而道士们也觉得似乎能成大事,于是便稍微有了组织。只是好景不长,蒙古人在忽必烈的统帅下终于完成大统一,建立元朝。皇朝稳固后,这群当时只稍具规模的乱党便无法立足,朝廷一派兵围剿,便只好做鸟兽散。”
“但其中一名道号经天子的道士,混在色目人【*注10】的商队流亡到西域,途中在一深山洞中寻得一卷极古老的羊皮古卷,他引为至宝,不愿与当地人分享,于是以大耐力,在陌生的西方沙漠住了七年,学习了当地的语言文字,方始暗自研究这部古书。据说他后来从这部古书中,与道家理论相参照,不知怎地想出了“替天行道”的学说,而且据说还悟出了乾坤变化,天人化生,万物生息的要诀,练得一身武功。后来他再次回到中土,经昆仑山从西而南,到了大理境内,广为传教收徒,创立了‘天行教’。”
秀逸公主插嘴道:“替天行道?那很好啊?”银狐笑道:“好是好,但这经天子后来日益醉心武学,荒疏了教管,天行教一路发展下去,良莠不齐,兼之教义甚为宽松,指明替天行道,但未明训何为‘天道’。因此当天行教日益昌盛时,教徒行径也日益霸道。经天子死后接位的教主盖山河更是野心勃勃,他继承了经天子的所有武学,还加以发扬光大,使得崛起不到五十年的天行教,隐然已能与中原各大派并驾齐驱。到得第三代教主公冶霸天时,更是野心图谋一统江湖了。那时起,天行教才被江湖上称作‘魔教’。”
韩醉山手指头轻敲额角,“嗯”的一声,道:“那样说来,江北四雄,阴阳二剑和赤面钟馗等南朝人物,是魔教中人也就毫不为奇了。”突地猛然惊觉,叫道:“银兄言下之意,莫非指段泽与魔教中人有干系!?”银狐正色道:“不无可能。”
庄剑突问道:“银大哥,您是想说,这段泽的遗孤,也和魔教有关系?”他听见银狐提到魔教,心想不妙,多半又是与段紫玉脱不了干系。他一心希望段紫玉能逐渐摆脱邪道,谁知如今竟似乎连魔教都牵扯上了!若果真如此,那可真是魔上加魔,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他憋了好久,实在忍不住,脱口问了出来。
银狐笑道:“庄兄弟果然了得。不错,在下正有此意。”庄剑一颗心沉了沉,突然想起一事,忙问:“可魔教不是在七年前已被伏魔盟扫荡,从此一振不起了吗?”
沉默了一阵的韩醉山道:“不,说来也巧,就在这修罗魔女发难的前一两个月,江南武林同道中已然盛传:魔教死灰复燃了。”他眉头深锁,神色严峻已极,缓缓问道:“依银兄所见,莫非您是指这修罗魔女此番出山造次,暗中有魔教撑腰?”银狐道:“韩兄所言,一针见血。非但如此,依茅山奇侠莫鸿兄暗中查访得知,魔教此番东山再起,似乎竟与朝廷中人有关!”
这下子可真是语惊四座,除了小希,几乎人人动容!
银狐接着道:“莫鸿兄在大理和岭南一带暗中活动了许久,发现魔教与北方似乎常有联系,待得深入查访,却发现魔教中人竟是与京师中的部分官僚来往密切!只可惜捉着的信差为了守密自尽,无法探问出这些官僚的身份。当时适逢修罗魔女造案,莫鸿兄担心此事与叛党余孽有关。”
隆德皇帝问道:“这可奇了,一个江湖教派,又怎会跟官场勾结呢?”银狐道:“魔教今次崛起,可谓一桩奇事。原本已销声匿迹了五六年,但不到一年间便已在大理一带好生兴旺,近来又横扫岭南,势力扩张甚为迅速,相信定然有人背后大力支持。魔教向来对中原武林虎视眈眈,意图并吞武林,号令天下群雄的野心向来毫无隐讳。依莫兄与在下愚见,可能叛贼是利用魔教牵制中原武林人士,使其在发动叛乱时,武林中人不但无法从中作梗,而且若然被魔教兼并,甚至还能构筑一支精锐之师!”
桌旁的炭炉上,新上的一壶清水烧开了,蒸汽正冲得壶盖嗒嗒作响,桌子四围的六人却是一阵沉默。隆德皇帝右手持髯,闭目沉思,韩醉山与银狐你一碗我一碗地,虽似喝得不亦乐乎,却也是一言不发。庄剑提着个廿来斤的大酒坛,忙着给两位前辈的海碗里倒酒,而秀逸公主和小希则你瞧我我瞧你地,都不知该说什么。
再过得一阵,秀逸公主笑道:“怎么啦,银大侠刚刚还七嘴八舌地,怎地现下让个什么魔教给吓哑啦?”她憋久了气闷,于是故意把“银大侠”三字提高了嗓子念出来,想激银狐与之斗嘴,岂料等得一阵,那四个呆子,连一向最爱与之唱反调的银狐,都竟“依旧故我”,对她的“挑衅”也似听而不闻,毫不理睬。她小嘴儿一扁,正要发作,银狐却突然问道:“如何?”
秀逸公主一呆,不明所指,正待询问,却发现四个“呆子”仿佛一瞬间都不呆了。庄剑放下了酒坛,道:“该当兵分两路。”隆德皇帝微笑道:“韩老弟,老夫可需要你助阵啊!”而韩醉山抹了抹嘴,道:“主子英明。”又对银狐道:“那麽,银兄啊,可要烦你走一趟了。”银狐笑道:“行啊,但得借你这庄兄弟一用了!”韩醉山点头道:“年轻人历练历练也不错。”庄剑则喜道:“是!”
这下子秀逸公主更是如坠五里雾,不禁气道:“喂,你们说什么来着?怎么夹七缠八的呀?”她又怎想到眼前的四名“呆子”豪杰当世,岂有遇事则避之理?四人一阵沉默,其实已各自心中计较,待银狐发问时,四人都已计较停当:韩醉山与隆德皇帝回京师暗中监督调查众朝臣,而庄剑和银狐则留在江湖继续跟查魔教行止。四人一般计较,都不禁大感知音,同时大笑!
秀逸公主连连追问,好容易弄懂了,只听得心花怒放,正想挨着跟银狐去闯荡江湖热闹一番,隆德皇帝却已劈头浇了一记冷水:“你这丫头,今次可休要胡闹,乖乖跟老夫回京了!”
秀逸公主一听,倒是喜出望外,她深知父皇为人,他认真时,说话是不苟言笑的。如今见他语气松动,知道父皇也有心让她出去“历练历练”。于是连忙起身挨近隆德皇帝,撒娇恳求。果然隆德皇帝禁不起她的“苦苦哀求”,不久便答应了。
隆德皇帝一生经历不少试练,自是深知磨练对塑造人格和精神的益处,兼知同行的银狐和庄剑乃正人君子,又是见识非凡,武功高强的豪侠之士,因此倒也放心。而小希则自然跟着秀逸公主,随侍左右。
商议停当,决定次日动身,于是众人先饱餐一顿,下午秀逸公主携了小希回家收拾,顺道向蔡老儿辞行。
庄剑则与银狐,韩醉山及隆德皇帝则留下来商议调查方式。敌在暗,我在明,众人都以为还是表面不动声色的为妙,免得打草惊蛇。朝中只需暗中留意众臣举止活动,当可发现些端倪。
而至于魔教那里,茅山奇侠莫鸿夫妇和银狐当时是同时动身的。银狐北上通知韩醉山,而莫鸿夫妇则暗中联络七大门派的首脑人物,希望能再结七大门派之力,遏止魔教北上。江湖中众所周知,七年前七大门派也是联盟对抗魔教,飘渺峰鹰愁涧一役,七大门派死伤惨重,过半前辈高人战死,而联盟盟主华山派掌门厉不言更是摔落深谷,尸骨无存。幸喜魔教教主公冶霸天和七尊者全部伏诛,魔教一败涂地。如今魔教东山再起,向以维护武林正道为己任的七大门派,则顺理成章地该重新担负阻止魔教的责任了。
银狐对隆德皇帝道:“陛下,莫鸿兄与在下相约在春节后的二月初一,一齐在嘉兴醉仙楼会晤,届时也将邀请七大门派共商大事。眼下离会期还有月余,虽不急于赶路,只怕也无法让您这宝贝女儿在京师过春节了。”隆德皇帝微笑道:“小女年纪尚幼,刁蛮任性,可有劳银兄弟多担待了。”银狐一怔,对这隆德皇帝的气度大是倾折,不禁笑道:“韩兄啊!看来您可还真寻得了个名主啊!”四人哈哈大笑,隆德皇帝更是开心,把季掌柜招了来,吩咐备酒,大笑道:“甚好!老夫可好久没这般畅怀的笑过了。来啊!你们三个,今天通统陪老夫喝酒,没醉倒的可不准睡觉!”
秀逸公主携了小希绕十里铺逛了一圈,添置了些女孩儿衣装和胭脂水粉,又四处品尝美食小点,要不是小希拉着,她差点儿连窑子都去逛了。这般闹得大半日,方始尽兴而归。但她这一闹,可也闹出了些祸端。。。
毕竟秀逸公主又闯了什么祸呢?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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