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4-21

【天行本录】之 第二卷 第十三回

第二卷 黑袍白篷 是非善恶方待判;暗箭明枪 妖魔鬼怪又逞凶

第十三回 海阔天空琴箫和 天昏地暗饕餮吼

  银狐一轮抢攻奏效,欣喜之余,不禁也暗道:“侥幸,惭愧!”侥幸者,偷袭成功;惭愧者,自然也是偷袭成功了。他趁着那女童分心,冒险撤开镇住玄冰毒的内力,用以攻敌,虽然一击成功,但如此一来,毒质再度扩散,如今再以内力镇住,已是更为痛苦吃力了。

  只倾刻间,敌人纷纷受伤,庄剑见银狐跪地瑟缩而抖,知他中毒更深,迫于情势,只得暂时抛下对修罗魔女的痛心,跃前挡在他和那女童之间,深怕那女童伺机反击,银狐无力招架,而秀逸公主和小希则抢到银狐身畔搀扶。

  情势正自胶着,但听得不远处几声叮咚,接着便是一首琴曲奏起。那女童心下暗喜:“老四老五到了!”果然过得不久,大道上一名背着个书架子的青年书生疾步奔来,瞧身形竟也是足不点地,显然轻功修为大是不俗。

  银狐师承桃花岛,杂学甚多。琴棋书画虽未精研,但家学渊源,却也甚是通晓。但听见琴声悠扬高亢,琴为心声,实非胸怀高远的高人雅士不能为之,心中已是一阵仰慕。如今又见到如此一名温文儒雅,武功高强的书生,心想:“当世豪杰,果然层出不穷啊!”正待结交,却不料那书生发现龙老三和那女童也身受重伤,便径自奔向那女童,对银狐等人直是视而不见。

  那女童喜道:“五哥,快,撂倒了那几个雏儿,全数带走!”但那书生简老五道:“七妹,只怕不行了!天山仙女和凌掌门追踪而至,两位又受了伤,今天得暂时撤退了!”他话刚说完,远处琴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却伴随着另一股飞扬飘逸的箫声。琴箫合奏,竟甚为合拍,动听之极。那女童幻老七奇道:“怎地又有箫声?” 简老五笑道:“不想那二女中的一人也是乐痴,老四一路上与她遥相对奏,竟能引开她两的注意力,因此我等才有机会拖延些许。”两人对话,竟似旁若无人。

  过得一阵,又一名背着尾琴的青年书生奔至。他见两人受伤,而旁边四名敌人却大都完好,奇道:“计划失败了?”幻老七苦笑道:“说来话长。”接着对银狐等道:“银大侠确实名不虚传,小女子败得服气!”银狐牙关打颤,竟无法回话。背琴书生弦老四道:“咱还是快撤吧。”幻老七道:“也好。银大侠,后会有期。”

  正欲动身,庄剑突喝道:“慢来,留下解药再走!”幻老七笑道:“玄冰销神散乃神医童长生秘制奇毒,听说就连他本身也没有解药啊。唉!修罗魔女出手也太狠毒了。”此话一出,对庄剑而言又是晴天霹雳,既是童长生秘药,自然除了修罗魔女之外,天下间还有谁能下得此毒?

  当下幻老七与龙老三先行撤退,由弦老四和简老五断后,与庄剑对恃。

  弦老四端详了庄剑和秀逸公主一下,向简老五瞄了一眼,两兄弟心灵相通:“他们杀得三哥七妹灰头土脸,倒要教训教训他们,给三哥七妹顺顺气儿!”于是一齐发难,弦老四脚下踏着奇门五行方位,一手提着古琴照着庄剑当头砸下,而简老五则展开一卷竹简,如影随形般揉身而上。他两人情同手足,形影不离,出手向是二人联手,倒也不是故意以多临寡。

  庄剑微一侧身,避开了弦的锋头,同时使了招“横扫千军”,手中单刀打横一劈,直劈弦老四的腰间。弦老四不挡不架,但简老五骤然欺至,竹简一张一合,庄剑这一刀便被夹在两只竹签中间,随着竹简一扭,竟把庄剑的单刀给扭脱离手!弦老四同时以单指拨音,顿时一声极其尖锐的琴声袭向庄剑,紧接着又是一琴兜面扫去!庄剑促不及防,单刀脱手之余,又被琴声扰得心头一震,眼见古琴即将砸到,却对这一扫实在无力反应!

  秀逸公主见情势危急,忙喝道:“休得胡来!”挺剑便欲架开弦老四的古琴。但弦简合战,默契十足,秀逸公主一剑从下上撩,简老五的竹简便顺着秀逸公主的剑势削去,意图拨开来剑。他这一招原是甚妙,但不料秀逸公主手中长剑“刺虎”,非比寻常,这一拨不但丝毫没拨开她的剑势,反而自己手中竹简,和弦老四的古琴,都被秀逸公主削为两截,削断的竹签散了一地!

  两人微一吃惊,庄剑已趁机抄起单刀,与秀逸公主双双足踏醉步,瞬间滑开数尺,分左右夹击弦简两人!弦简乃天行教中响当当的人物,内外功之高,实非庄秀两人可比,但庄剑功力与招式都已甚具火候,秀逸公主则仗着身法灵动和宝剑锋锐,两人都是师出北捕寒醉山,岂同儿戏?弦简仓促间迎敌,虽说有惊无险,但毕竟被两人一轮急攻,逼得退了几步。

  这几步一退,简老五已从背中架子里抽出了另两卷书简,弦老四别无武器,只得拿着半截断琴,使开铁牌的招式架子,顿时间便情势逆转。两人轻描淡写,左右开弓,又把庄剑和秀逸公主给逼得退了回去。但这次弦简两人不再进逼,同时止住,负手而立。简老五道:“两位少侠不错啊,韩醉猫的徒弟还真有两下子。”弦老四笑道:“很好。在下兄弟俩得与两位少侠过招,也不枉此行了。”秀逸公主眼睛睁得老大,对两人的言辞莫名其妙,银狐则暗中喝了声采:“好两个真汉子!”而庄剑也笑道:“只糟蹋了好一张松木古琴哪!”

  弦老四大笑道:“琴发心声,心便是琴.手中无琴便断琴音,那可趋下乘了.”说着抛下手中半截断琴,双手临空,虚弹了几下,竟也叮咚有声,却原来他以弹指之势向秀逸公主手中的刺虎弹去,内力撞在剑身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这下凌虚弹指,功力之纯,实已趋极高境界,连弹指神通大行家的银狐也不禁喝了声:“好指法!”弦老四谦道:“银狐大侠弹指神通独步武林,小弟这可献丑了。”银狐忍着痛道:“哪里。两位大侠高义,不趁人之危将我等一网打尽,在下深感大恩。”他自然看得出,目前以他们几个老弱残兵而言,决不是眼前两位神秘书生的对手,弦老四既能以弹指之力“弹奏”秀逸公主手中的刺虎,要杀她却有何难?

  简老五笑道:“银大侠您可莫要赞得太早了。我兄弟俩饶您不死,但想我二姐女中诸葛,计划既已发动,各位若想安然抵达嘉兴镇,只怕没那么容易了。”银狐笑道:“我等糊里糊涂,栽了大筋斗还不知对手是谁,不知两位可否见告?”简老五笑道:“若非我们,你们这些英雄好汉去嘉兴又是干啥的?哈哈!哈哈!”他这么一说,意思再明白不过,秀逸公主首先大叫道:“你们是“魔教”中人?”

  突然间,只听见一把清亮女声道:“魔教妖人何在?”这声音似从官道彼端传来,初听见时尚未见人影,但每说一字,声音就像近了一两丈。语毕,官道远处已依稀可辨出两条人影迅捷无比地接近,瞧身形是两名女子,一穿白衣,一着青衣。

  弦老四笑着低声对简老五道:“你说,那吹箫的女子,是天山仙女呢,抑或是凌掌门?”简老五没好气道:“你道我不知你心中打什么主意吗?你留下来,一半也只怕是想见识见识一下你那知音人罢。”弦老四被说中心事,脸上一红,笑道:“知吾者,简弟也!”他自己高兴,却没注意到简老五眼中暗暗抹过一丝幽怨。

  只几个起落,二女便已如飞而至,正是凌瑶仙和应飞雪到了。

  凌瑶仙在峨嵋山中年岁甚幼,但因天资卓绝,由当时的峨嵋掌门绝尘师太收为关门弟子,而当年绝尘师太与银狐的师父女侠程英并称江湖双绝,私交甚笃,因此凌瑶仙识得银狐。她见银狐抖得厉害,大冷天还汗水涔涔,便赶忙趋前问候。但此时银狐已是周身寒气凛冽,凌瑶仙一近身便已感到森森寒气袭体,好不难受。她见识广博,知道银狐是中了极深的寒毒,忙道:“是银狐银大侠,他中了毒!”

  应飞雪冷电般的眼神向场中众人一扫而过,只见弦简两人负手微笑,神态自若,而庄剑和秀逸公主则错愕地望者自己和凌瑶仙,小希本扶着银狐,但此刻银狐身上寒气越来越重,连凌瑶仙都觉难当,她当然只好退在一旁,空自着急。

  应飞雪脾性虽然稍微热了些,但心思却甚是细密。虽只是匆匆一眼,已注意到了地上的断琴和弦老四的手指。她亦是此道中人,一看这手指,便知他乃那一路上抚琴高奏之人。她生性要强好胜,只觉琴艺虽然雅致,却没箫声般潇洒豪气,所以弃琴取箫。不料追踪途中意外听见弦老四的琴声,意境高雅深远,壮阔豪迈,既如置身辽阔无边的塞外草原,又像登上高耸入云的天山极顶般,精神为之一振,禁不住举箫伴奏。不想两人意境相和,琴箫之音交织得丝丝入扣。凡通音律之人,多是孤高之辈,盖因相识满天下,知音无几人也。因此两人虽素昧平生,但琴箫既能合奏,心意便似已能相通。

  弦老四此时自然也注意到了应飞雪那支漆黑洞箫。他乃音律行家,自然识得这支黑玉箫。此箫仅以一块天山黑玉凿成,声质兼具玉箫之浑和与铁箫之清亮,无论是在箫笛类乐器或是艺术品中,都算得是极品。而这纯黑的长箫,系在她腰带中,与她全身纯白衣裳和倔强的神气一衬托,更是独树一格,不禁赞道:“好一支黑玉洞箫,好一个白衣仙子!”

  应飞雪虽然傲气,但毕竟是女孩子家,听见人直接的赞美,心里甜滋滋的甚是受用。只是她观察入微,此刻已然瞧出弦简虽然是笑吟吟地,但毕竟眼神中隐含戒备与敌意,心知此二人决非等闲敌手,于是问道:“两位想必是魔教中的人物了。”弦老四正待回话,但简老五已冲口而出:“我等乃《天行教》麾下,《天行教》源于我中原圣人老庄之道,兼西方大食国以西的天地之学,世人愚昧不明,以我等之大义为魔道,可笑,可叹乎!”他身为魔教“掌典尊者”,于魔教教义典籍精研甚深,一听应飞雪直斥他们为“魔教”,自然要辩护一番。

  应飞雪笑道:“哈!好个圣人之道。尔等兴师动众,在南地胡作非为,手段凶残毒辣,且与武林正道处处为敌,如此大义之圣道,岂非亦是可笑,可叹乎?”

  简老五正待分辨,不料远处传来几声虚溜溜的哨声,弦简对望一眼,简老五笑道:“真正的攻势现在才开始呢!诸位,请恕咱兄弟少陪了。”弦老四望了望应飞雪,道:“ 仙子姑娘,在下告辞,期盼往后还有聆卿雅奏之时。”说罢,两兄弟向众人拱了拱手,一齐双足一点,向后飘出三丈,接着便犹如足不点地般飞奔去,应飞雪也不阻拦。

  天山派掌门应寒岚三年前归隐,而应飞雪以十九岁妙龄接管天山派,至今已历三载,加上她才气纵横,容貌卓绝,因此上天山仙女的名头在武林中可说是无人不晓。庄剑等连日与银狐同行,既是前往英雄大会,自然也就提及武林中成名的少年英侠。应飞雪和凌瑶仙的风姿武功,银狐已曾提及,如今相遇,不禁觉得二女果然名不虚传,正欲上前探问,应飞雪却已先开口了:“两位少侠,烦请照料银大侠,”说着呼唤凌瑶仙道:“凌姐姐!”凌瑶仙正以内力助银狐御毒,但听见那哨声后,亦觉形势非比寻常,于是收功道:“银大侠,还请支撑片刻,小妹去去就来。”银狐咬紧牙关,强笑道:“哈哈!妹子请自便。”

  当下庄剑与秀逸公主挡在银狐面前,庄剑为防万一,吩咐小希往后撤,躲在数株大树之后,一见情势不对,先行逃难,以免他们需要分神护她。小希一百个不愿,但形势如此,只得暂且退开。

  凌瑶仙与天山仙女并列四人面前,气凝神聚。过得片刻,山风凛冽,似乎飘来阵阵深沉而断续的低吼,兼夹带金属的铿锵之声,但觉整片树林分外诡异。天山仙女皱了皱眉,道:“还说什么圣人之道,在我看来,这天行教的行止,还真邪门得紧。”

  只隔得一会,四面八方都隐隐传来金属锵锒锵锒的撞击声和细碎频密的脚步声,倒似大队官兵围拢一般。天山仙女笑道:“怎么好像带兵打仗来了。”凌瑶仙道:“没那么简单,这股山风来得蹊跷,只怕...”银狐笑道:“唉!怎地连畜生也动用上了!”天山仙女等均是一惊,齐问:“什么?”银狐强忍痛楚,笑道:“也没什么,几只山猫罢了。”

  话刚说完,众人耳际只听得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吼!接着官道南面一人一骑缓缓逼近,待瞧得仔细了,饶是银狐等武功盖世,见识不凡,也不禁都大吃一惊!

  只见来人除了眼睛之外,全身上下裹着深色重绸,又披着深色斗篷,加上天色昏暗,显得加倍诡异迷离。而他跨下的坐骑,则更是惊人,那不是匹马,而是一只与骏马一般大小的猛兽!那猛兽一身金黄色的毛皮,状似猛虎,唯独比猛虎魁武许多,身长一丈有余,四脚站立,竟也有一个人般高矮,血盆大口中又长了两只长几一尺的犬牙,实乃众人从未所见的怪物!

  众人正自吃惊,不料官道两端又是一阵骚动,只见南北各有数十骑骑兵队逼近,而惊人的是这些骑兵队的座骑竟也是一头头身长七八尺的斑斓大虎,这些猛虎每只都披着锁子甲和铁甲片,走动时金甲交鸣,威猛无比!一众甲兵甲虎于众人前十余丈处一字排开,形成上下合围之势。只见那黑袍客挥手一振,众甲兵一齐鼓噪,而那猛兽则带同虎群一齐鸣叫,登时一阵连串的虎吼咆哮,声势如雷,直如鬼哭神嚎!猛虎为单独行动的动物,甚少群集如此,单独一虎之鸣已是可怖,何况如今数十虎同时怒吼?常言道“先声夺人”,如此战阵,就是银狐等久经江湖的豪士也是大为惊愕,小希和秀逸公主更是被唬得心胆具裂,面上半点血色也无。

  天山仙女皱了皱眉,心下暗忖:瞧这形势,想要突围,可就大不简单。但众人毕竟是江湖中一等一的人物,虽是身历奇险,倒也还未丧胆。庄剑笑道:“ 银大哥,这可来了好几十只肥大山猫呢!”银狐强笑道:“哈!适才的兔子太也瘦弱,全身没几两肉,如今可得宰多几只山猫来下酒才行!”天山仙女本来还皱着眉头,听见两人生死关头还在说笑,不禁也是莞尔一笑,唯有凌瑶仙神色凝重,低声问道:“银大侠还走得动吗?”银狐虽然随随便便,但凌瑶仙这一问可也干系重大,只得苦笑道:“老实说,能站着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此时那黑袍客开口道:“诸位今日有幸成为我教甲兽军团的头号牺牲,可也死得其所了。”声音轻柔但冷峻,竟又是个女子。凌瑶仙道:“天行教此番重出,可还真是有备而来啊。瞧如此阵容,只怕贵教所谋非浅吧?”那黑袍客冷冷道:“久闻峨嵋掌门凌姑娘大名,如今所见,姑娘识见果然非凡。好吧,初次对阵,本座就给尔等一条生路,如尔等能破本座的甲兽大阵,本座保证不亲自追击,放尔等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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