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一 深山幽谷高人厝 明月清风恶客来
荒山幽谷,鸟语花香,轻柔的春日渗过层层密林,给阴凉的谷底透入些许迷人的光辉。山涧旁的高岩处,童长生嘴里咬着烟杆子,一边悠哉闲哉的高竿垂钓,一边欣赏着远处孩子和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无可否认的,这是个美妙的早晨。
竹舍外,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忙着晾晒衣服,而一名四五岁大小的女童则围着她打转,嚷嚷着要帮忙。少女咯咯笑骂道:“好紫玉,一边凉快去,姐姐一会儿才来陪你。”女童不依,一双小手拉扯着少女的裙摆直撒娇。少女正被缠得脱不得身,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叫唤:“娃儿!到爷爷这里来!限数十声,十声不到,罚抄内经十遍!”那声音少说也在百丈开外,语调又是平平和和,两人却听得清清楚楚,仿佛在耳际一般,可见声音的主人,内力修为已趋化境。
少女如释重负,笑道:“还不快去?老爷子要罚抄书了!”那女童紫玉吐了吐舌头,慌忙向声音那处奔去,刚奔出数步,回头向少女摆摆手道:“夏蝉姐姐,紫玉去去就来。”夏蝉笑了笑,目送紫玉如飞般奔出,只一晃间,身形便在竹林转角处隐没,远处童长生才刚喊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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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幽谷中一片虫声唧唧,夏蝉服侍了紫玉睡着后,倚着竹窗望月。
这本该是个宁静宜人的夜晚,但她的心绪却是丝毫都无法宁定,日间紫玉那灵动流畅的身法一直萦绕在她心中,久久不散。
“我若只练三个月,能有这般修为吗?”
她却当然不知道,原来紫玉小时候的诸般机缘巧合,造就了特殊的体质,因此学习童长生的内功心法时,事半而功倍。也可以说,童长生所授给她的,正是因为这些奇遇,才得以特别创出的一派内功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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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长生早年四海云游,着实是一代奇才,琴棋书画,医卜星象,甚至于兵法政治,武学内功,古今诸般奇门杂术,无一不精。可也就因为他太过聪明,见解独到,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别树一帜。所谓曲高和寡,常人把他当疯子,他又把常人当傻子,所以他穷极一生,只爱钻研学术,挑战难题,可是对人事交际,却是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还觉厌烦。
就在这无尽的研究中,他终于承认,世间最难的事,莫过于与死神交战,所以便开始单单醉心医道。但医术这门学问,可还真无法闭门自个儿研究,日子一长,他救的人多了,生老病死经历得多了,人才渐渐的慈祥起来。虽是如此,他孤傲的臭脾气还是如故,以至于空有一身才学,却是一个合眼的传人也无。
直到他九十岁那年,也算是莫大机缘,在天山以南的达克拉玛干大沙漠捕捉一种称为火焰蛇的希有蜥蜴时,意外救出了与大队失散,迷途沙海的夏蝉与紫玉。童长生医术通神,一眼就瞧出紫玉是被人下了毒。这种毒,表征时寒时燥,令人难以捉摸,实则是极其厉害的燥热之毒,只是下毒的人也是极富心机,分量拿捏得分毫不差,既不杀伤紫玉,但寻常草药也无法根治。
童长生醉心医学,一遇奇难杂症,分外兴奋,于是悉心研究那热毒的毒性。却也那么巧,发现这热毒的毒性竟与自己最近沉迷的火焰蛇的热毒性质极其相似,结果经过反复验证,加上他在天山研究而得的诸般抗热配方,调配出了奇寒无比的“玄冰销神散”,以毒攻毒,竟尔成功化解了紫玉身上的热毒。
然而,由于“玄冰销神散”也是临时配制的解药,所以难以避免有些后遗症,就是毒性过于猛恶,而且是潜伏的,只要触及任何性质的内力,这潜伏的寒毒便会爆发,在极短时间内将人全身血气冻结。童长生在紫玉痊愈后曾尝试以内力助其恢复元气,不料内力一入体,便引发“玄冰销神散”的残余药力,要不是童长生及时以独门点穴法封住寒流,紫玉的小命几乎立时就要送掉!但穴道不耐久闭,否则气血不通,时候一长,紫玉可就得瘫痪了。
好个童长生,穷其毕生对医道和内丹的心得,及以北宋年间大理国皇室传下的北冥神功为基础,将运气法门稍事修改,缓缓输入紫玉体内。北冥神功可阴可阳,且又能刚柔并济,因此不但能抵抗寒毒侵噬,还能蚕食其毒性,将寒毒一丝丝地融入其中。如此不断运功,直过了三日三夜,才将紫玉体内的寒毒,尽数消化。而紫玉也因祸得福,童长生用以疗毒的这股内力,不但疏通了她身上多处经脉,永远留在她的体内,而且加上融入的寒毒,威力更为强大。
童长生也因此发现“玄冰消神散”的炼功神效,他花了近三年的时间,将北冥神功的心法加以修改,配合“玄冰消神散”的药性,使练功事半功倍。而这门独门内功“玄寒心法”,也在三个月前紫玉五周岁那年,传了给她。只是练这门心法,需要练者事先中毒,风险极高,所以就未传给夏蝉。
其实也是他看出夏蝉好胜心强,得失看得很重,所以只传授夏蝉诸般学术知识,不传武学,更未向其提起这独门内功。而夏蝉问起“玄冰消神散”,童长生也只以“猛烈寒毒,无药可解”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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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思潮起伏的当儿,窗外传来一阵“咕咕、咕咕”的猫头鹰叫声。
夏蝉心下一喜,暗道:“师父来了!”忙轻轻一个翻身,三两步便掠出老远,落地无声,身法也甚是轻盈!奔到离竹舍七八十丈远处的一片竹林,一名高大汉子正负手而立。只见他年约二十八九,生得高大魁伟,身着皂白衣裳,宽袍缓带,甚是潇洒,只是神情冰冷,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光瞧着就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通体冰凉。
夏蝉在他跟前一把跪下,喜道:“师父!”
那汉子“嗯”了一声,续道:“三个月不见,轻功又见长进了啊。”他虽是嘉许,但音调还是冷冰冰的,听不出丝毫感情。夏蝉笑道:“师父武功那么高,做徒儿的自然不能太差。”
那汉子仍是目无表情,缓缓问道:“童老头儿这几个月可有与谁联络,或是有些什么奇异行径?”夏蝉想了想道:“还是跟往常一样啊,童爷爷都不太跟其他人打交道,而且这里又如此荒僻,从没外人来过。”那汉子点了点头,续问道:“那段泽的娃儿呢?”夏蝉道:“紫玉很好。三个月前,童爷爷开始教她练功了。”那汉子冰冷的眼神突然泛起一道精光,但随即隐没,道:“很好。你继续盯着他们,为师三个月后再来。”转过身来,取出一本册子道:“你很努力,而且天分奇高,童老头儿不懂得,但为师却是极为赞赏。你对入门心法已有不错的修为,这本‘天问要诀’,是为师门派的进阶内功心法,与入门心法相比,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说着将册子递给夏蝉道:“你照着练吧。”
夏蝉心下感动,小心翼翼地接过册子,正欲道谢,却听得风声响处,高大汉子的身影,早已在十余丈外,不一会儿,便在竹林深处消失了踪迹。
其之二 神功初成逢敌手 一山还有一山高
春去夏来,蝉声吱吱,炎炎夏日的万丈光华透过密密层层的树叶照射到谷底,也煞是好看。幽谷中虽仍是一派阴凉,但紫玉练了一会拳法,已是汗流浃背,加上她孩子心性,无法专注,不久便气闷起来,放下功夫,去找夏蝉姐姐玩耍,不料竹舍里里外外找了一回,竟没找着,正在纳闷,突然远远传来一阵吆喝打斗的声音。
童长生自救活紫玉后,因为知道了她的身世,未免官府罗唣,便带了夏蝉和紫玉来到这荒山幽谷中隐居,一住便是三年。在紫玉小小的世界中,就只有夏蝉姐姐和童爷爷两个人,所以丝毫不懂得提防险恶,她好奇心起,于是便循着打斗声跑去。跑出一程,竟发现夏蝉姐姐正与一名廿余岁的大胖子斗在一起!夏蝉练了“天问要诀”后,功力大进,身法掌法之灵动远胜那胖子,只是那胖子身法虽然呆涩,但门户守得极严,任夏蝉的招数如何精妙,却也攻不进去。两人一粗一细,翻翻滚滚的拆了二三十招,暂时还不分高下。
紫玉见那胖子长得圆鼓鼓的,手长脚短,一个大圆脸活似只肥猫,甚是逗趣,丝毫不觉可怕,反倒不禁“噗哧”一声,指着那胖子格格娇笑起来。
那胖子听见笑声,百忙中回头一瞧,发现了紫玉,一边拆招,一边嘻嘻笑道:“小娃儿好可爱呀!”紫玉也笑道:“叔叔也好可爱呀!”夏蝉则暗暗吃了一惊,暗酎道:“这死胖子跟我交手,还能分心跟人讲话?”一边加紧攻势,一边喊道:“紫玉快走!他是坏人!”偏生紫玉年纪小,又不通事故,反而走近了几步,问道:“姐姐,什么是坏人?您为什么和叔叔打架?”那胖子笑道:“小娃儿便是紫玉了吗?叔叔来找你童爷爷,不知可在此间?”
紫玉刚想回答,夏蝉已抢着道:“不要说!”紫玉奇道:“为何?”夏蝉面上一红,道:“这死...死淫贼,不是好人!”紫玉小嘴儿一努,又问道:“什么是淫贼?”
夏蝉又好气,又好笑,攻势不由得缓了一缓,那胖子瞧得真切,趁着空隙,双掌翻卷,一招“排山倒海”,掌力平平向前推出,直袭夏蝉!夏蝉直觉胸前一窒,一口气竟尔换不过来,只得斜踏半步,让开他掌力的势头,不料那胖子的双掌只是虚招,一招只使一半,左掌骤然换掌为指,向夏蝉肩贞穴点到!夏蝉身形方展,敌人竟已抢在头里发招,这等如自己将穴道凑过去让人点一般,瞬间便中了那胖子一指,瘫倒在地。
紫玉见那大胖点倒了夏蝉,大是紧张,立时飞步过去,挡在那大胖和夏蝉之间,双手一分,道:“不许你伤害姐姐!”那大胖摇手道:“俺本就没想伤她呀!”
原来夏蝉自从练了“天问要诀”起,虽只短短三个月,但也已有小成,功力比三个月前强了许多,正巧适才在谷中发现那大胖,不禁吃了一惊:“山谷自来人迹罕至,怎地突然有个怪人来访?”无巧不巧,那大胖见夏蝉貌美,笑嘻嘻地赞道:“好标致的小姑娘!”夏蝉皱了皱眉,喝问道:“何方粗人,赶来此撒野?”那大胖也不动气,还是嘻嘻笑道:“姑娘不要动气,生气了就不好看了!”他生性憨纯,见什么说什么,不料却被夏蝉误以为是不正经的人,她脾气火爆,三言两语讲不合,便动起手来。
那大胖起先好没来由的被夏蝉一轮急攻,慌了手脚,但好在他虽然脑筋不清楚,但功夫确实着实了得,双掌抱圆,紧守门户,将夏蝉一连串的攻势,一招一式地沉着应对。正想寻隙解释,不期遇着紫玉,他此行前来,本是为了寻找童长生与紫玉的,正想探问,但同时夏蝉的攻势也愈来愈紧,只好先凝神拆解。他的年岁少说比夏蝉长了十岁,而且又是自幼练武,人虽笨拙,但修为却比夏蝉高了何止一筹,因此趁着夏蝉稍一疏神,便以虚招诱之,然后出指制服。这等“料敌机先”的打法,以他与夏蝉的功力差距而论,原非轻易能够得手,但夏蝉一来分了心,二来又是初次临敌,少了经验,才得以一击奏功。
夏蝉虽被点倒,但神志未失,眼见要个小孩子救护,不禁大是羞惭。只听见紫玉怒声道:“没伤?那姐姐为何躺在地上爬不起来?”那大胖搔了搔头,道:“你这姐姐好没来由的就缠着俺乱打一通,俺只好点她穴道,好叫她静一静。”
夏蝉怒道:“你这淫贼,还想恶人先告状!看我师...我童爷爷来了怎么收拾你!”那高大汉子两年前收她为徒之时,曾有密约,就是不得告诉任何人,包括童长生,所以她才临时改口,将“师父”改为“童爷爷”。
突然不远处树上传来一阵笑声道:“哈!你这只死猫,数年不见,不期竟然变了淫贼啦!”接着夏蝉与紫玉只觉眼前一花,一条黑影霎地降在她两面前。只见来人一身乌丝长袍,背负个长型黑皮囊,似乎插了四五支黑铁长筒,他背对着二女,所以不见其容貌,只是听声音当是个老者。
只见那称为“死猫”的大胖嘻嘻一笑,向黑衣老者唱了个喏,道:“肥猫见过乌老爷子!”乌老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转过身来,俯下摸了摸紫玉的头,笑道:“小娃娃看起来果然聪颖乖巧啊,哈哈!哈哈!”紫玉见他满头白发,笑容可掬,只是鼻梁上不知何故架着个镶嵌着两片玻璃的东西,而这两片玻璃又恰巧遮在双眼前,使一双眯着的眼睛看起来更为细小。她看看觉得有趣,不禁伸手去取那镜框架子,乌老头呵呵一笑,也任凭她将之取开。
她学着乌老头,也把那镜框架在自己的小小鼻粱上,一双灵动的眼睛也好奇地从镜片望出去,不料这一看,竟觉眼前的视线顿时模糊,而且立时觉得晕头转向起来!那老者哈哈大笑,拿开了那镜框,扶了她一把。紫玉恢复了视力,兀自拍了拍胸口,喘气道:“好...好险,乌爷爷,您也不要戴啦,那镜子弄得紫玉好晕,又看不到东西!”乌老头哈哈笑道:“爷爷的眼睛不好啦,不靠这镜片,远的东西可就看不见了!你这娃娃眼珠子雪亮亮的,就用不着啦!”紫玉眼珠儿滴溜溜一转,拍手道:“紫玉懂了!就像腿断了可用手杖当腿,乌爷爷您也是以这东西当眼睛了!”乌老头与肥猫对望一眼,均是面有喜色,暗道:“童长生的眼光果然不错,这女娃儿可真是聪明得紧啊!”
乌老头从背囊中取出一支铁长筒,倒转过来,那长筒的尾端则有一段畧弯的木制柄子,他持着长筒,以木柄解开夏蝉被封的穴道,笑道:“还是别跟你太靠近,免得我乌程侯一世英名,也被称为淫贼,哈哈!哈哈!”夏蝉此时也看出两人是友非敌,不禁脸上发烧,暗自为自己的鲁莽懊恼。
那乌程侯笑得一阵,突然长筒一卷,向夏蝉兜面劈来!他这一手快如闪电,夏蝉不及细想,本能地以本门的一招“惊鸿掠地”,一个点头缩身,脚步圈转,双手分袭敌人中下二路,竟是守中带攻的妙着!乌程侯叫声:“好!”长筒招式未等使老,陡然一变,身形往旁一错,避过了夏蝉的双掌,长筒又已卷到夏蝉头颈!夏蝉无奈,忙就地一滚,避开了他那致命一击。不想乌程侯招招紧逼,夏蝉莫说还招,连拆解都大感吃力,只得仗着绝妙身法,连连退避!
紫玉初时吓了一跳,但即刻稳住,叫了声:“休要伤我姐姐!”,顾不得敌人厉害,拔腿便追,但乌程侯进手招式快如闪电,夏蝉被迫展开身形,且战且走,二人身法何其之快,紫玉虽也学了轻功,但毕竟年纪太小,哪里追二人得上?
夏蝉这边情况则更见吃紧,她只觉乌程侯每招每式都似是克着自己的武学一般,不管她用任何手法拆解,敌手招式便立时指向自己这一招的弱点而进!再勉强接了乌程侯七八招,只觉四面八方,都是乌程侯的身影,一管长筒更是有如千竿万棒,处处指着自己身形的漏洞!正眼花缭乱间,乌程侯中宫直进,铁筒已抵住夏蝉咽喉!夏蝉万念具灰,闭目待毙。
此时紫玉与肥猫也已赶到,紫玉见夏蝉危急,不顾自己与敌手相差悬殊,忙一个箭步过去,使尽力气,一拳一脚地击在乌程侯的腿股上,叫道:“不许你伤害姐姐!”但她毕竟太过幼小,乌程侯功力何等深厚,对她的拳打脚踢丝毫不以为意,冷冷问夏蝉道:“你与天行教是什么关系?”
夏蝉恨恨道:“什么天行地行,姑娘没听过!今日姑娘输了,有死而已,动手吧!”不料乌程侯竟撤了铁筒,缓缓道:“天行教众虽都不是东西,但决计不会不认自己的教派,看来你还真不是天行教中人。”夏蝉听了,心中突地一跳:“莫非师父便是那什么天行教中人?”心念方动,乌程侯已随着问道:“你这身功夫,不会是童老哥教出来的。说!你师父是什么人?”夏蝉兀自嘴硬道:“姑娘是无师自通!你管得着吗?”
突然背后树林中有人道:“她师父是冬老大。”
紫玉喜道:“是爷爷!”忙朝着声音处奔去,一把跳入一名老者怀中,那老者将她放在肩头,走了出来,正是童长生!
肥猫又唱个喏道:“童老爷子好啊?”乌程侯则喜道:“你这老不死的,果然还没死啊?”童长生笑道:“托福,托福,哈哈哈!”
他毕生独来独往,少有知己良朋,今日有朋自远方来,自是不亦说乎。他与两位访客寒喧了数句,召唤夏蝉道:“蝉儿,紫玉,你们过来,见过乌前辈。”
夏蝉拜师的秘密被童长生知晓,原已吓得魂不附体,但见童长生丝毫不以为忤,心下稍安,忙向乌程侯检衽施礼道:“晚辈见过乌前辈,得罪之处,还请前辈海涵。”紫玉也跳了下来,又因为适才胡乱出手“打人屁股”,只好躲在夏蝉裙摆后,羞答答地向乌程侯施礼。童长生又向她两引见了肥猫,肥猫乃他与乌程侯的师侄,与夏蝉和紫玉份属同辈。
其之三 自古能者多争端 向来枭雄爱霸权
桌上热气腾腾,鲜嫩的竹笋兔肉丝,梅子蒸鱼,清炒山菇,肥猫拿手的北国三色烩鹿肉,加上夏蝉端出一大碗枸桤莲子山鸡汤,真是丰盛极了。
酒醉饭饱,待夏蝉与紫玉都睡熟了,童长生方才引了乌程侯与肥猫两人,走出竹舍,在月光下溪水旁谈论。
童长生呷了口酒,道:“老朽找了整整六十年,好难得才遇到这么一个冰雪聪明,温柔善良的孩子。两位对她的印象如何?。”肥猫笑道:“俺瞧她准成!”乌程侯也笑道:“是啊,不仅聪明善良,还非常有勇气,这才是最难得的呀!”童长生得意地笑道:“呵呵呵!很好,很好!现下只等周贤弟与鲁贤弟点头,师父这番心愿,也就成了。”肥猫道:“俺路上接到消息,周长老与鲁长老最多还有一两日路程就到了。”童长生道:“很好!希望他们快来,”接着叹口气道:“此地已不宜久留了。”
乌程侯省道:“是啊!话说回来,那叫夏蝉的丫头,是如何给冬老大那魔头给收了的?怎的老哥您倒似毫不在乎一般?”童长生又叹了口气,缓缓道:“唉~夏蝉这娃儿生性好胜,老朽不传她武功,让她学学琴棋书画,本是希望能磨磨她的性子。怎知两年前那冬老大竟寻着我们这个山谷,暗中教唆了夏蝉学武。老朽也算无能,发现时夏蝉已学了半年武功了。”乌程侯道:“那您怎不制止呢?”童长生道:“天行教四处攻击我们鬼谷四部,无非是为了得到我们四部的藏书和典籍。但冬老大今次收徒,却似乎另有居心,而且对紫玉似乎也特别感兴趣...”肥猫插口道:“所以童前辈您就故意装作不知,却暗中观察冬老大?”童长生笑着点了点头。
肥猫皱了皱眉,道:“事情要糟了。”童乌二老奇道:“猫贤侄何出此言?”肥猫道:“冬老大是想趁四长老和童师伯聚会时,对俺等一网打尽!”乌程侯惊道:“何以见得?”童长生也道:“这不至于吧?我等聚会的事,连夏蝉也不知,那冬老大料想也无法得知才是。”肥猫道:“若他对紫玉的事情感兴趣,八成是因为他猜到童师伯您是想立紫玉为嫡长老,而立嫡长老的仪式,四大长老必须都出席。俺等平日四散各地,行踪又是隐蔽异常,若要逐个对付,倒不如等俺大伙儿集聚一处,一网打尽。”童长生问道:“但那冬老大不是鬼谷门人,又怎能对我们鬼谷派中的机密如此了解?”肥猫摇摇头,缓缓道:“不瞒两位师伯,那天行教创派祖师经天子,是俺白虎部的弃徒!”
童乌二老大惊,乌程侯问道:“难道是崔惊天?贤侄何以知晓?”肥猫道:“俺年前随商队游历西域诸国,机缘巧合之下探听得经天子西域修行之事,方才得知他原名便是崔惊天,是比南辉子师伯祖还早一代的人物。”乌程侯恍然道:“去他的!难怪天行教那些贼厮鸟会对我等四部的战略部署了如指掌!”
肥猫续道:“当初崔惊天当俺白虎部长老时,已是志不在小,暗自在各派中布置势力,一心想将鬼谷四部的所有知识技术用在他的军事野心上,后来事迹败露,由当时的鬼谷子连同三大长老,一举击溃,逐出本派,这事两位前辈自是知晓。但俺等不知的是,这崔惊天之后入了全真教,亦因妄图掌教之位,不容于全真教,才召集了几名志同道合的道士,叛教出来,组织民间武力抗元。而天行教的雏形,就是于那时开始的。”乌程侯抚髯道:“嗯,如此说来,倒也合情合理。”转头问童长生道:“对了,老哥您监视冬老大的行径,有何收获?”童长生摊手道:“也没什么,就是每三个月出现一次,教蝉儿些新招式,探问紫玉的近况...”随即恍然道:“不好!”两人齐问:“怎么了?”童长生顿脚叹道:“唉!老朽也是老糊涂啦!我等约会之期,与冬老大预计到访的周期,甚是接近啊!”
话犹未了,四面八方已传来阵阵的笑声!童长生稍一分辨,听出来者大约有十来人,而且笑声全都中气十足,山谷之中,更是震耳欲聋,显然到访之人,个个都是内家高手!
三人处变不惊,相视一眼,心意相通,齐望竹舍奔去。正当三人即将抵步,乌程侯鼻子一嗅,叫道:“不好!贼子用火药!”说着“轰”地一响,火药炸得竹舍的厨房灰飞烟灭!
虽只是炸毁了厨房,但这一下爆炸地动山摇,威力奇大,大堂与厢房均受波及,把紫玉与夏蝉给震得破墙而出!夏蝉较为警觉,早在敌人大笑时已被惊醒,正取了段家的长袍打算叫醒紫玉,厨房火药已然引爆,百忙中还来得及抱起紫玉,以袍子将两人裹着,才被爆炸的冲击给冲出厢房。也好在这御赐锦袍质地奇特,耐震耐火,两人才逃得性命。
两人刚巧落在乌程侯等面前,童长生忙将两人扶起,见两人具都安好,才松了口气。紫玉被那山崩地裂的爆炸声吓得脸色发白,小手紧抓着夏蝉的裙摆,一双明眸中泪珠儿滚来滚去,难得竟也忍住不哭。夏蝉环目四顾,见竹舍已陷入一片火海,惊问道:“童爷爷,这...这是怎么回事儿?”童长生瞧着前方,冷笑道:“ 嘿!这个嘛,可得问问你的宝贝师父啦!”
笑声突止,接着高处飞来两件物事,“腾腾”两声,落在众人面前,竟是两具死尸,尸身都是残缺不全,折手断脚的染满鲜血。紫玉被吓得大叫一声,抱着夏蝉,终于还是哭了出来,夏蝉也瞧得恶心之极,别过头去不忍再看。肥猫走近几步瞧得真切,缓缓道:“是...是周长老与鲁长老...”
火光中,十人缓步从四面八方走来,对童长生等五人形成了合围之势。夏蝉瞧得真切,冬老大确实是其中一人,不禁心下大震:“师父他...师父他当真是童爷爷们的敌人...”。
当中一名身着紫红长袍,威严冷峻的长者缓步向前,向童长生拱了拱手道:“童老爷子,阔别多年,咱俩又见面啦!”童长生回礼笑道:“公冶先生别来无恙?”乌程侯与肥猫不识得这长者,但一听名字,都是一惊:“原来竟是魔教教主公冶霸天亲临!”公冶霸天也回笑道:“童老爷子,如今鬼谷四长老已去其二,而吾等也将阁下困入绝境,这场延续了百余年的比斗,终该是我等天行教胜出了吧?”童长生笑道:“赌局还没结束,鹿死谁手,倒也难说得很哪。”公冶霸天嗤道:“困兽之斗。好罢,本座对阁下的耐心也耗完啦!看来就将尔等全灭,吾等再自行找寻四部藏书算啦。”说罢袍袖一挥,转过身去,而身边九人则缓缓向童长生等逼近。
你道哪九人?原来天行教自教主以下,还分七位尊者与若干特使,当中又以七尊者辈分最隆,武功最高,而特使则是应各种需要设置的特务头头,武功自也非泛泛。而这九人中,尊者三名,特使六名,都是名动当世,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其中最年轻的两人,冬老大是宣道特使,而另一名木口木面,脸色蜡黄的青年,则是以后的天行教教主法天行,其时也只是彰德特使。
童长生冷笑一声,吩咐道:“猫贤侄,进攻你还不行,但论防守之密,你也隐约能与当世高手一较高下了吧?护着蝉儿与紫玉,进攻就交给你童师伯与乌师伯吧!”肥猫道:“俺尽力便是。”说着抱圆守一,挡在夏蝉与紫玉面前。
乌程侯也背囊中取出了两柄长筒,一手一柄,喝道:“这几十年来,咱鬼谷派可受你们鸟气多了,今天可多少要讨还些利息!童老哥,我先上啦!”说罢一声爆喝,直取两名对手。那两人各都是尊者级,见他想以一敌二,都不禁哑然失笑,有恃无恐般照旧前进。孰料乌程侯嘴角一笑,双手手指一扣长筒扳机,那两管长筒,竟分别爆出“轰”地一声,接着火光一闪,两名尊者已飞身倒了出去,倒在血泊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乌程侯哈哈大笑之时,铳口已对准了另两名对手,“轰轰”两声,两人又是应声而倒,只是由于有了准备,逃虽逃不了,毕竟闪开了致命一击,但若说要起身再战,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乌程侯大是得意,抛下了两柄长筒,又于背中取出另两筒,哈哈笑道:“叫你这班贼厮鸟见识老子发明的双响长铳了吧!”这一下突兀至极的巨变,就连泰然若定,胜券在握的公冶霸天,都是大惊失色!
其之四 正邪从来不两立 忠义始终多逢源
公冶霸天毕竟是一流人物,虽惊不乱,忙下令道:“其他人缠住童老,待本座来会会你这鸟铳!”说罢摆开架势,直取乌程侯!乌程侯手中长铳向公冶霸天一举,正待开铳,不料只一晃间,公冶霸天陡地一掠,身形早晃在一边,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寒光闪处,乌程侯左手长铳登时齐柄而断!
也亏得乌程侯武功殊非泛泛,百忙间一个缩身,只是虽避开了断臂之祸,手中那柄长铳却已难保。他心下一惊:“好个魔教教主,毕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这么一过招,自己长铳报销,连对手兵刃都没瞧见,明显对手手段要比自己高出数筹,但他为人勇猛,倒也不惧,使开右手铳,与公冶霸天斗在一起。
公冶霸天甚是沉得住气,虽一招得手,仍是谨慎沉着,身形连展,绕乌程侯左侧猛攻,乌程侯左铳已断,右铳难攻左侧,竟尔被公冶霸天牵动了攻势,自己处于被动,情势益见吃紧!
这边肥猫一人挡着冬老大与法天行,更是只挨不还,左支右拙,童长生独斗三人,虽未处下风,但也丝毫缓不出手相助乌猫两人。夏蝉再也按捺不住,强忍泪珠,一声娇咤,助肥猫敌住冬老大!
冬老大见夏蝉出手,也不动怒,退开几步,引得夏蝉稍离,肥猫一个着急,喝道:“小姑娘别离太远,俺照应不到啊!”夏蝉好胜心起,暗嗤道:“姑娘还需你来照应!”加快攻势,双掌一错,分左右会攻冬老大!她这掌甚是精妙,左右两掌摇晃不定,幻成虚虚实实十数掌,同时攻到,不料冬老大冰冷的脸庞突然间竟满是柔情,不闪不避,胸口硬生生挨了她两掌!
夏蝉虽得手,心头却是一震:自己竟出手攻击这位尊敬的师父!冬老大一双大手已紧握住她双手,柔声道:“跟我走!”夏蝉还未回过神来,冬老大已将她押住,暗道声:“得罪。”接着高喊道:“童前辈,快快束手就擒,否则晚辈毙了这女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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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程侯撕心裂肺的惨呼撕破了宁静的山谷...
树林的一角,众人被捆得肉粽也似。夏蝉已被击晕,为免她目睹一众特使的逼供手段。肥猫由于“被认为”辈分低微,无甚利用价值,吃了几掌硬的,便被抛在一边,若非他一身横练功夫,皮粗肉厚,只怕要翘辫子了。倒是被压在夏蝉身下的紫玉无人理会,被这血肉横飞的场面吓得一愣一愣,脸色惨白。
讨逆特使西门哀舔着皮鞭子倒钩上的血渍,阴阳怪气道:“乌先生,您就不能爽快些?也好省了在下这顿劳苦?”
乌程侯咳了口血,笑道:“老子向来爱说便说,不爱说便不说...看着你这厮...鸡皮疙瘩掉一地,老子更是不说!”西门哀凤眼一睁,怪喝道:“找死!”
乌程侯撕心裂肺的惨呼再次撕破了宁静的山谷...
童长生闭上眼,感到几滴黏稠稠,热烘烘的液体溅在脸上身上,只觉一生人从未似此刻这般难受欲呕。破虏特使巴冷刀贴近他道:“童老爷子,您难道宁愿同伴受折磨,也不愿供出四部藏书之所在吗?”童长生未答,乌程侯已大叫:“甭理他!老子皮痒!挨几鞭正好瘙痒!”说着连连咳嗽,伤得自是不轻。
巴冷刀冷笑道:“西门贤弟,乌老爷子皮痒呢!还不快加几鞭?”西门哀怪笑道:“啊哟,不敢怠慢,这就给您吃几鞭辣的!”正举鞭欲抽,乌程侯望了望童长生,随着转口,低声叹道:“罢,罢,罢...你...过来些个,我...我说与你听...”说罢猛地一声咳嗽,咯出一大口鲜血,仰头大力吸气,呼吸显已困难。
西门哀怪笑道:“早些儿这么着,岂不省了疼痛?”凑过耳去,道:“你说罢!”只见乌程侯目透精光,狞笑一声,一头猛地砸向西门哀!他这一下灌注了毕生精力,西门哀猝不及防,竟尔被砸得脑浆迸裂,命丧当场!
乌程侯力尽,苦笑道:“老子就看你不顺眼...活不成...也要你这厮...陪葬!”说罢向童长生笑了笑:“到底还...还是你这...老不死的,长命些...”气绝而亡。
巴冷刀与西门哀素来交好,怒喝声:“好大胆!”举刀欲砍乌程侯尸身泄愤,童长生忍着悲痛,强笑道:“巴特使,也该轮到您啦!”巴冷刀未及会意,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巴冷刀已是脑袋开花,倒毙在血泊中!
两名特使顷刻间先后毙命,大是出乎公冶霸天意料,他才站起身,接着便是“砰!当!”两声,一颗铁珠已嵌在他手中那柄环形的铁片上!
远处树上跳下一人,忿忿地将手中铁铳丢在地上,怒骂道:“可恶!”原来此人远处开铳,一铳射爆了巴冷刀的头,另一铳竟被公冶霸天硬生生挡了下来!
公冶霸天脸色一变,虎口已是震出血来!原来适才巴冷刀被击毙,他有了防范,猛见远处火光一闪,忙举日轮挡格,他的兵刃是一对日月轮,乃是千锤百炼的利器,削铁如泥,坚硬无比,若非如此,也挡不住手铳射出的弹珠。
那铳手飞奔过来,抽匕首割开了童长生的捆索,喝道:“天行教的贼厮鸟!杀我师父,今日饶你不得!”
公冶霸天带了九名部下,原以为稳操胜券,不料被乌程侯料理了两个,打残了两个,这下又死了巴冷刀与西门哀,竟只剩掌爵尊者马赫狄、特使法天行与冬老大,损兵折将,气不打一处来!他杀机一起,一声爆喝,月轮脱手,直取童长生首级!
童长生大穴被封,避无可避,而那铳手毕竟修为相差甚远,挡不开公冶霸天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眼见两人将命丧月轮锋下,突地一阵清风吹起,银光闪处,一柄铁剑闪电而至,“当”地一声撞开了月轮,双双着地!
此时四面八方响起了“哈哈哈”的笑声。仿佛四围都是高手,但声音却偏偏是同一人,想是此人绕着众人兜圈子大笑,但是又快得难以言喻,以致笑声似从四面八方传来!
童长生舒了口气,暗道:“此人既来,吾等无忧矣!”
须臾,一名青衣白髯老者由天而降,拍了拍童长生的肩,笑道:“童老哥,小弟这可来迟了!”
童长生只觉一股又霸道,又轻柔的内劲透肩而入,顷刻间被封的穴道尽数解开,气息也顺畅了,于是霍地站起,道:“厉贤弟,来得可正是时候啊!”厉姓老者笑道:“多亏了您这黄贤侄,事先到我华山派班师,不然可也会不着公冶先生这等英雄好汉啊!哈哈!哈哈!”
原来鬼谷四长老与童长生这次聚会,属于派中机密,乌程侯吩咐弟子黄金(姓黄,名金...)在谷外候着,无巧不巧,让黄金窥着天行教的行迹。此谷正位于华山幽僻处,华山掌门厉不言为人桀骜不驯,然侠心素著,私下与鬼谷四部往来甚密,黄金为防万一,忙会齐厉不言赶来,虽是迟了一步,总算救下了童长生。公冶霸天十数年前与厉不言私斗不胜,使诈而退,厉不言因此将英雄好汉四字念得特响,奚落他一番。
公冶霸天本是霸气十足,但一来连番受挫,锐气已折,加上老对头厉不言出手,童长生又已脱困,虽说己方人数仍占上风,但毕竟已无必胜成算。反正鬼谷四长老已去其三,而己方虽损了二员尊者,但人才济济,损伤不及鬼谷派大,于是冷哼一声,正要放话走人,不料厉不言早已开声,笑道:“想逃便逃呗,甭放门面话啦!哈哈!哈哈!”
公冶霸天沉着脸,道:“厉掌门,咱这笔账,早晚与你清算清算!”说罢也不见如何提纵,身形已是凭空拔起,几个起落,已不见踪影,马赫狄也跟着溜了,留下法天行与冬老大。
厉不言拔起铁剑,指了指两人,笑道:“怎么,两个娃娃想与我这老骨头拆几招?”法天行拱手道:“晚辈不敢,但晚辈有两名兄弟受了伤,求前辈放行。”他低声细语,竟是口气谦逊,礼数十足。厉不言笑道:“好你小子,想收买人心?哼哼,看来留着你们俩可比留着公冶老儿还危险哪!”回头想了想,又道:“罢罢罢,我厉不言可不干这欺侮弱小的事体,你们滚罢。”法天行也甚沉得住气,拱手道:“如此谢过,我等去也!”说罢抗了两名伤重特使,等待冬老大同行。
冬老大则抱起晕厥的夏蝉,正欲走人,童长生突道:“且慢!”冬老大回头道:“此女乃晚辈门下,厉前辈已说放行了,童老爷子莫非想阻拦?”童长生想了想,叹道:“唉!老夫教子无方,也罢,你们去吧!”
冬老大冷笑一声,正欲动身,冷不防小腿一阵刺痛,忙伸腿一抖,一条人影飞出,撞在不远树上!童长生惊呼道:“紫玉!”原来紫玉一直被压在夏蝉身下,目睹了所有经过,虽是胆战心惊,但小小心灵激愤不已,意之所至,劲随之起,待冬老大欲携走夏蝉姐姐,再也按捺不住,一个飞身,扑咬冬老大小腿!她年幼奇遇,体内真气实非寻常,趁着冬老大不备,竟尔将他小腿咬出血来!但她毕竟年纪太过幼小,经冬老大一抖,便被踢飞。
紫玉撞上树干,止了飞势,兀自怒喝道:“休要伤我姐姐...”冬老大适才那一抖虽伤不了她,但体内真气激动鼓荡,她小小年纪,如何经受得起?一阵晕眩,便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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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一抹殷红,日已西沉。夏去秋来,幽谷微透寒意,蝉声已不闻。
紫玉正望着溪水出神,远处肥猫唤道:“紫玉,晚饭啦!”
童长生见紫玉日渐消瘦,扒饭也扒得无精打采,浑不似从前般喜乐欢欣,摸了摸她头,也不知如何安慰是好,肥猫知道小孩儿爱吃甜,蒸了一小笼甜豆沙包子逗紫玉吃,才使她稍露笑颜。
次晨,肥猫与黄金告别童长生与紫玉,欲各自上路修行,两人对紫玉加意祝福,又送了些珍奇玩意儿,才与紫玉洒泪而别。
紫玉失了夏蝉姐姐,两名大哥哥又走了,一阵心酸,啼哭不止,童长生抱起她,柔声道:“好紫玉,咱也出发吧!”紫玉抽噎道:“去...去哪?找夏蝉姐姐么?”童长生附和道:“嗯!咱找夏蝉姐姐去!紫玉要练好功夫,把姐姐救出来,好吗?”
紫玉破涕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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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啊~~~”又一名少女被拖出地窖了。
夏蝉抱头蹲在一角,一双粉拳儿握得死紧。“我不入天行教!死也不入!”她已下定决心,不管师父...不!是冬老大!不管他软磨硬施!
一把温柔的声音响起:“妹妹,你好久没吃东西了,来,吃些儿吧?”接着便是饭香扑鼻而来,啊~好饿!
抗议归抗议,没必要跟肚子过不去吧?
“我叫云冰,刚被抓来不久。你呢?”少女望着夏蝉拼命扒饭的样子,笑道:“小心别噎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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