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0-16

【天行本录】之 第二卷 第十回

第二卷 黑袍白篷 是非善恶方待判;暗箭明枪 妖魔鬼怪又逞凶

第十回 治奇难仙子显能 赴大会英雄上路


  韩银两人大吃一惊,银狐赶忙上前,在肥猫颈旁动脉处一搭,喜道:“他还没死!”于是二人各背了庄剑和肥猫,赶回云来客栈。

  两人正行间,远远望见长街彼端云来客栈处奔出个人,竟是隆德皇帝。两人赶忙迎上,参见隆德皇帝。原来隆德皇帝虽然醉酒,但醉得并不厉害,夜半醒来,听见长街彼端金铁交鸣,亲自出来打探。

  三人于是并肩赶回客栈,将庄剑和肥猫安置在韩银两人的炕上。庄剑内伤不轻,但他本身内功修为已甚具火候,倒无大碍,将养得一两天,当可痊愈。只是肥猫已然气息奄奄,眼看是不活了。

  韩醉山稍微检视了肥猫,发现他的舌尖被咬破了,皱着眉头,道:“这...莫非是失传已久的‘天魔解体大法’?”‘天魔解体大法’六字一出,银狐脸上也是微微变色。庄剑模糊中听见,好奇道:“那是什么功夫啊?”韩醉山道:“故老相传,‘天魔解体大法’乃邪派中至高无上的奇功,能瞬间让自己内力修为至少增强三倍以上。只是听说这魔功一经使用,自身也将精血败坏而死,乃是与人同归于尽的功夫。据说施展这魔功前,需要自残身躯,使身流血,借以刺激全身精血流转,而施功者最常见的,就是咬破舌尖,伤在嘴里,敌人就难以发觉。”众人这才恍然,肥猫的内力乃是经过增幅,而非本身修为如此,只是众人见他为了救郑临风,竟赔上性命,都不禁大是钦佩。

正自束手无策,隆德皇帝突道:“韩老弟,此间正巧有个长白山云家庄后人,医术通神,何不找她看看?”

当下三人都“喔”了一声,均表诧异。庄剑只是惊讶如此小铺竟有隆德皇帝赞之“医术通神”的人物,而韩银两人见多识广,自曾听闻“长白山云家庄”大名。长白山云家庄世出名医,只是北方久经战乱,人才凋零,据说已然灭族,不想竟有后人。韩醉山与云家庄更是渊源极深(参读【天行前传之一醉为红颜】),骤闻云家信息,自是分外激动。

  使用天魔解体大法,必死无疑,只是肥猫竟然未立即死去,只怕尚有一线生机,既然附近有名医,死马当活马医,好歹也有个指望。当下韩醉山背了肥猫,银狐扶着庄剑,随隆德皇帝出了客栈。三人摸黑行路,隆德皇帝似乎对路径非常熟悉,左转右折,毫无犹豫之像。他偶尔也私下微服出游,以他豪爽的个性,往往在路上都结交到些奇人异士。秀逸公主爱往外溜的个性,只怕多半乃传自这老爹的家学渊源呢!

  不久,走到一处僻静民房,隆德皇帝在门外扣了扣,道:“云霜孩儿,开开门,有人受伤了!”。韩银庄三人对望一眼:此人竟是皇帝之女?只听得脚步声细碎,接着一人于门内道:“义父可是在唤女儿麽?”声音清脆温婉,动听之极,但庄剑的心却不禁猛地一跳,突然间莫名地大感不安。

  隆德皇帝笑道:“哈哈,开门罢,迟得片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轻柔的声音应了一声,一位全身月白衣裙,披着件纯白色大斗篷的少女缓缓推门而出。众人眼前登时一亮,只觉有如置身春日和风,清新舒泰,又似亲临深秋幽谷,凉爽自在,深夜间月光昏暗,却也丝毫掩不住这少女全身上下所散发的光彩。只有庄剑,仿佛成了木雕娃娃,目瞪口呆,竟尔完全痴了--这么个天仙般的姑娘,竟有一双与那杀人无数,恶名昭彰的修罗魔女完全一样的双眸!

  那少女开得门来,首先便见着了庄剑的呆样,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自然没想到这不打紧的一笑,可又把庄剑的魂儿给钩走了。而韩银两人不知底细,看见庄剑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是暗暗好笑,均想:“庄兄弟只怕也是个痴情种子啊!”。

  隆德皇帝介绍道:“这位是老夫新近认的义女,云霜云姑娘。可与庄兄弟相识?”庄剑回过神来,连忙道:“噢不,不...不认识...”他虽不敢肯定眼前这女子便是修罗魔女,但总担心隆德皇帝和韩银两人若怀疑她的身份,会对她不利,于是极力掩饰,其实他掩饰的并不自然,好在他先前的呆样,让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倾倒于云霜的容貌,因此也并不疑有他。

  隆德皇帝指了指肥猫,道:“孩儿啊,来看看这位壮士,看是否还能救治。”云霜应了声,引众人扶肥猫进了内室,为肥猫把脉。众人皆屏息静气,四双眼睛同时注意着云霜脸部的表情。只见她初时眉头微蹙,后来竟是越锁越紧,显然肥猫的伤势甚是棘手。

  直过了一柱香时分,云霜才吁了口气,缓缓道:“这位壮士使的,当是天魔解体大法。”众人虽然疑心,但总抱着点希望,如今云霜断言,均觉大是失望。庄剑问道:“那,那他不是没救了?”云霜不答,由柜中取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了两颗黄澄澄的丸子,用烈酒化开,缓缓灌入肥猫口内,再出指抵在肥猫的两边气户穴,缓缓运气,借着烈酒的酒气和内力,催助药力疗伤。这般过得约莫一顿饭功夫,方始收指。

  她擦了擦汗,见众人均是一脸期盼,笑道:“他没事啦!”众人皆松了口气,庄剑问道:“天魔解体大法不是必死的武功吗?”云霜道:“聊可幸慰的是,他这门奇功不是源自邪派魔功,而是正宗的上古武术。”众人大感惊奇,庄剑又问:“难道说,这天魔解体大法还有正邪之分?”

  云霜解释道:“故老相传,江湖中有个称为‘鬼谷’的极古流派,专研上古武术。而这门派中有个神秘传说:古时刑天【*注11】为了打倒黄帝,自残双乳肚脐,从而创出‘天魔解体大法’,可惜终究不能持久,因而不敌,被黄帝斩去首级,葬于常羊山。后来这天魔解体大法分做两支,虽都是自残身躯,但相比之下,正派的天魔解体大法威力虽无邪派之强,然顶多只是内伤,不致死命;反之,邪派则功力暴涨如江河决堤,至终将被自身膨胀的功力弄得全身气血败坏而死。”

  她顿了顿,见众人一脸惊讶的瞧着自己,不禁脸红,微微一笑,续道:“这位壮士身负重伤,当是连续催动天魔解体,伤势极其严重,如今晚辈给他服食了镇心理气丸,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但是还得好生调养,快则两三月,慢则一年半年,当可痊愈。”

  众人如释重负,却也难以置信,在这边陲小镇竟有如此神医,且这云霜看来年仅十七八岁,这般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斯高明的医术和见识。云家庄名医辈出,银狐倒没犯疑,但云家庄最后的末裔云冰已死,这是韩醉山所亲历,却又如何冒出多个“云家后人”?以她如此医术,若非云家,难道是神医童长生的后辈?童长生生平从未授徒,则此姝莫非便是修罗魔女?只是一来云霜是皇帝义女,二来见她谈吐高雅,又是清秀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倒也很难相信她便是修罗魔女。虽然疑心,但却不便深究。

  众人别过云霜,背了肥猫回客栈。路上隆德皇帝谈起云霜,原来她姓姜,是隆德皇帝故人之女,战时托孤云家庄。韩醉山本疑心隆德皇帝错认修罗魔女为义女,但听她是隆德皇帝旧识,也就不便多问。只是庄剑则分外别扭,他两次与修罗魔女交手交谈,但觉这云霜无论眼神语气,都与那修罗魔女非常相似。

  翌日,秀逸公主揉了揉眼睛,伸了个大懒腰,兀自感到头昏脑胀,郑临风的迷香虽然同时迷倒了她两人,但毕竟她多少有些内力根基,所以药力要比小希消散得早。她浑浑噩噩,毫不知情,看看身旁的小希睡得正香,不禁大乐:“哈!这回倒是本公主起早了吧?看那死狐狸还有什么话说。”话刚说完,门外银狐出其不意地笑道:“公主殿下早啊,请起床用中饭了。”

  中饭?秀逸公主一呆,接着掀开帐子往窗口一看,不禁吓了一跳,怎么今天竟会睡到时已近午才醒的?她摇了摇小希,发现小希竟仍是沉睡不醒,大感奇怪。她虽然阅历有限,但毕竟甚是乖觉,猜到:“难道我们中了迷香?”银狐笑道:“哈哈!总算你还没笨到家。”秀逸公主小嘴一嘟,挣扎着下床,脚步竟仍然有些踉跄,险些跌倒,银狐笑着扶了她一把,她俏脸飞红,只是兀自嘴硬道:“幸灾乐祸,死狐狸!”

  下到饭厅,才知道韩醉山与隆德皇帝已雇了辆马车,运着仍然昏迷中的肥猫先行回京了。依照云霜的方子,京师珍贵药材齐备,当能妥善调理。隆德皇帝临行前,召了云霜与银狐等结伴下嘉兴,当作历练。当下云霜见过了秀逸公主,秀逸公主自幼在宫中长大,宫女太监们个个都对她奉若神明,又只有皇兄皇弟,玩伴甚少。她生性开朗活泼,听说又多了个这般甜美可爱的妹子,当然不胜欢喜,三言两语间便很是投契了。

  过得一阵,小希也醒了,众人用过午膳,别了季掌柜,骑了庄剑从驿站牵来的官马,便向京师出发。从十里铺往南行十余里便入了关,是朝廷直隶府地界了。回程无需赶路,于是众人一边纵马徐行,一边听银狐谈论江湖轶事和与秀逸公主斗嘴抬杠,倒也不气闷。

  庄剑见云霜缓缓跟随,甚少参与言笑,于是故意堕后,与她并肩而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讷讷道:“臂伤。。。好些了吗?”云霜不答,只是幽怨地斜眼望着他,倒把他瞧得不好意思起来。他本来也甚是顽皮,但不知怎地,在云霜面前,就变得傻头傻脑,不知所措。正不知如何是好,云霜见他发窘,微微一笑道:“没事啦。”她这笑容直如初春的阳光,登时解了庄剑的窘境。两人相对又是一笑,千言万语,竟似在不言中。

  马步轻快,不到傍晚,一行人已抵达京师,转由东门入城。庄剑和云霜又是对望了一眼,想起年前箭梯越墙的往事,均是一阵感触。

  五人刚进得城门,便见到韩醉山单人匹马候在东街口,笑道:“诸位辛苦了,主子在天香楼设了宴席,请诸位赏光。”

  这天香楼号称“京师第一楼”,倒也不是因为它高,其实它只是城东长街的一栋普通两层店面,只是此楼自元朝大都时代便已营业,兼具塞外草原和中华北国的独特风味,尤以招牌“涮羊肉”名闻海内,历代主厨具是从小练起的火候,羊肉均是一刀削下,切得薄厚均匀,似乎连尺量都没这么准,汤料经百余年的锤炼,把味道浓郁的羊肉衬托得天衣无缝。

众人中,隆德皇帝,秀逸公主,韩醉山和庄剑是天香楼熟客,即令是小希和云霜,也是自小于北国长大,涮羊肉虽然味美,但也毕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只是银狐久在南方,南方菜色趋向淡雅,不合他性子,因此他对北方浓郁和重口味的料理甚是喜爱,只见他狼吞虎咽,吃得津津有味,还不住口地赞好。一旁的秀逸公主揶揄道:“馋嘴狐狸,这以后啊,只怕羊儿见了你都会趋避不及了!”银狐笑道:“哈哈!狐狸吃羊,天经地义也!”

  隆德皇帝却摇了摇头,道:“今天怎地似乎失了火候啊?”呼来掌柜问话。掌柜虽不知他的身份,但他是熟客,素来排场不小,只道他是哪家权贵,深怕得罪了人,吓得连连做缉,道:“真是对不住,爷您有所不知,小店掌厨肥猫日前无故失了踪,如今只好由副厨代劳,实在对不住啊。”众人皆是一惊,原来肥猫真的是厨子,而众人吃了他这许多年的涮羊肉,竟是不知。隆德皇帝支开了掌柜,才与众人对此议论纷纷,但是一个厨子竟是武林高手,而且还会“天魔解体大法”这样高深奥秘的武功,实在是匪夷所思。议论了一会儿,不得要领,只得索罢,待肥猫清醒了,再行问话。

  饭后,韩醉山知道皇上有好些话想对秀逸公主说,于是拉了庄剑和银狐先行退下,留下隆德皇帝一家子团聚。秀逸公主好一阵不能见父皇的面,不禁一阵伤感,鼻子一酸,留下泪来。隆德皇帝不忍,但想到爱女自小娇纵,自己操心君国大事,无暇多于管教,这次让她出宫吃苦,又有这么多英雄侠士照料,当是对她有益无害。他对秀逸公主和小希着意叮嘱了一阵,又吩咐云霜帮手保护二人,再分给三人几张银票充作盘缠,才领了三人出来。

  门外韩醉山已然备妥马匹,于是隆德皇帝上了马,与众人道别后,便即由韩醉山陪同回宫,庄剑则先领了银狐,云霜,秀逸公主和小希径往城南韩醉山府第歇宿一宿。

  翌晨,一行人起早赶路,出了南门,将直奔江南。韩醉山直送到城外十里处,方自别过。

  从京师去江南,如走福建官道,将途经天津,德州,南京,镇江,才到杭州,约千余里路,骑马的话,不到一月当可抵达。如今时值腊月中,距会期二月初一还有一个半月,倒也无须赶路。一行人走走停停,遇到稍具规模的乡镇,便纵情游览。岁当隆德廿年,朝政清明,四海宁定,社会繁荣富庶,又是年深岁晚,家家户户赶着采办年货过春节,大街小巷热闹非常,煞是好看。众人虽一路赏玩,但按行程看,十五日内赶至长江北岸的扬州城过节,当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