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05

【天行本录】之 第二卷 第十一回

第二卷 黑袍白篷 是非善恶方待判;暗箭明枪 妖魔鬼怪又逞凶

第十一回 西陲双娇初逞能 魔道四杰首出山

  扬州城郊,酉牌时分。

  “锵锒”一声巨响,一柄长及丈余,重达百斤的巨型镰刀猛地砸在巨石上!不远处一名高几一丈的巨汉双手虎口迸裂,血流如注,以双腕的巨型钢铁护腕抵挡一名素衣女子的长剑。那少女身形单薄,只及那大汉腰间,然而她竟能招招进逼。只见她剑势如苍茫大雪般铺天盖地,苍劲中又夹带绵密,那巨汉左支右拙,眼见不敌。两人争斗,圈外还站着另一名青衣姑娘,那姑娘也甚年轻,背了柄长剑,只是她看来温文有礼,直似个大家闺秀,哪里有半分像个武林人物?她一直关切地注意着那素衣少女和那巨汉,见那少女已然大占上风,才舒了口气。

  那巨汉正自危急,突然间西首寒光连闪,数十枚铁莲子激射而来!那少女攻得正紧,但暗器的破空声甚疾,发暗器之人内力显然极为了得,倒也不敢小觑,双足连点,飘身退出丈余,紧接着便听到“噗噗”连声,数十枚铁莲子都钉在她方才的位置,迟得半秒,只怕她已是千疮百孔了。她退到了那青衣姑娘身边,那青衣姑娘缓缓从背后抽出长剑,两人并肩而立。

  西首远处一阵清脆的笑声响起,娇声道:“久闻西垂双娇剑法通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那素衣少女道:“阁下乃何方高人,何不现身一见?”她也没如何呐喊,只是随口道来,声音清晰而及远,显然功力也是大为了得,丝毫不在那神秘客之下。

  神秘客笑道:“山野村姑,原不敢在两位面前献丑,只是两位欺侮了我三哥,我倒不能坐视不理了。”接着,那大汉身后林中缓缓转出了名约莫十三四岁,衣裳却又是大红大紫,极其妖艳的女童。二女皆对望了一眼,对这神秘客竟是个女童倒是吃了一惊。待得再瞧得仔细些,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那女童看似极幼,但眼梢眉角间春意荡漾,妩媚动人,又好像已经是廿余三十岁的成熟少妇。

  那“女童”缓步走来,也不见她如何移动身形,一晃间便已坐在那巨汉的左肩上。只见她双脚一摇一晃地,脚跟一下一下地触着那巨汉胸口,她身子甚是纤细,竟能把那巨汉的头当靠背般斜倚着,右手搭在他的光头上,支着颐,对眼前这两名姑娘媚笑。

  双方僵持,那神秘女童见眼前两名女剑客虽然面露疑色,然全神戒备,神气凝聚,丝毫没有破绽,不禁暗自佩服,心道:“峨嵋代掌门凌瑶仙,天山仙女应飞雪,果然名不虚传。”

  二女便是凌瑶仙和应飞雪。两人一在峨嵋,一处天山,虽都是在中原以西,但两人声名之响,还盖过华山女侠于天岑和茅山奇侠茅夫人林菁等武林前辈,当世并称“西垂双娇”,公认为正道中武功最强的两名女子。年中召开的“新伏魔盟”,二女虽都名列其中,但当时两人一个派中师长新逝,一个远在天山,都未及赶到,不然以两人功力而言,修罗魔女孤身一人,决非对手。

  如今赶到中原,两人碰巧道上相遇,虽然互未谋面,但慕名已久,只瞧衣衫打扮,稍一探问,便既了然。正结伴同下嘉兴,在扬州城郊遇着那巨汉,却不料那巨汉不由分说,便举巨镰猛攻二女。两人何等身份,如何能以二敌一?当即凌瑶仙退在一边掠阵,由应飞雪一人单斗那巨汉。斗了数十招,应飞雪已胸有成竹,趁那巨汉一镰之力将尽未尽之时,以内力巧劲顺势一震,竟尔把百余斤重的巨镰从巨汉手中震飞,若非那神秘女童救护,只怕现在那巨汉已然被擒。

  那神秘女童娇笑道:“我三哥老实人一个,两位大姐姐怎地如此无礼,对我三哥毛手毛脚地罗噪不休?若非我及时赶到,两位只怕早已把我三哥给拐了。”语音妖娆已极,又是无理狡辩,说得倒似二女诱拐她三哥般,而这“老实的三哥”首先动手攻击二女的事,自然是只字不提。

  应飞雪性子较烈,气得双颊绯红,但凌瑶仙缓缓步出,左手在背后对她摇了摇,示意不可冲动。只见凌瑶仙走到那巨汉面前约莫一丈站定,柔声道:“在下姐妹与令兄长路上相遇,起了些误会,多谢姑娘调停,不知两位高姓大名,可否见告?”她以代掌门身份,说话不吭不卑,既不拆穿对方理亏,也未自抬身价,甚是合宜。而她适才见那巨汉的功夫霸道诡异,似非正道一路,心下犯疑,她个性虽然温柔,但行事却是一板一眼,不愿作伪,于是直接了当地询问对手名号。

  那神秘女童在凌瑶仙说话时,悄无声息地运了三股无形劲力,攻向凌瑶仙,但每攻到她面前尺许,便与她峨嵋派的护身劲力相撞。两人三度暗中较劲,斗了个旗鼓相当,却丝毫不着痕迹。神秘女童暗自吃惊,心道:“不想正道中的这些酒囊饭袋,竟还有这样的人物!”稍一盘算,觉得若冒险与之一战,未必便输,只是若对方两人联手,则自己说什么也讨不了好去,于是哈哈一笑,道:“我兄妹的贱名嘛,说了只平白污了两位姐姐耳朵。咱们萍水相逢,既然是误会,那就一笑置之吧!两位姐姐,后会有期。”说完,那巨汉似乎明白她的意思,跨出两步,拾起巨镰,扬长而去。

  应飞雪奇道:“凌姐姐,咱就这样放走他们?”凌瑶仙不语,只缓缓摇了摇头,待得那巨汉和女童走远,脚下突然一个踉跄,喷出一大口鲜血!

  应飞雪大惊,上前扶着凌瑶仙,焦急地问道:“姐姐怎么了?”凌瑶仙笑道:“不碍事,待我运功片刻。”于是盘膝坐下,运功疗伤。应飞雪焦急,但见凌瑶仙虽然脸色苍白,但神色宁定,似乎真的不碍事,当下守在一旁,为她护法。过得小半个更次,吐了口淤血,才缓缓睁开双眼,见应飞雪一脸关切,笑道:“没事了。”应飞雪见她呼吸均匀,脸色也已恢复红润如昔,方自放心,忙问起她受伤原由。

  原来那女童首次袭来的内劲方位诡异莫测,来势又缓,敌人难以察觉,但这股内力自身又疾速回旋,贯通力极是强大。饶是凌瑶仙这等功力,察觉时对方内劲已袭到身前一尺处,她急提护身内劲相抗,但为时已晚,虽然抵消了对方大半的威力,脏腑还是稍受损伤。幸而她峨嵋派内家真力绵密,弹力极强,掩饰之下,那女童并未发觉这一袭已然成功。再下来的两次较劲,凌瑶仙失了先机,只得勉力抵御,也幸好那女童见三次偷袭都被对方硬接了下来,心生怯意,不然若是奋起急攻,待得凌瑶仙一口气接不上来,则不死也必重伤。

  应飞雪扶着凌瑶仙站起,道:“这两人神神秘秘,只怕并非善类。”凌瑶仙笑道:“久闻应家妹子玲珑剔透,想必已心中有谱了吧?”应飞雪虽远在天山,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实乃当世才女,当下脸红道:“姐姐却来取笑我了。”凌瑶仙笑道:“好好好,应家妹子,那依你看,他们是何方神圣呢?”应飞雪眼珠儿转了转,道:“他们莫非是魔教中人?”凌瑶仙道:“恐怕八九不离十呢。”应飞雪道:“照他们适才的行动看,似乎我两不是正主儿呢。”凌瑶仙道:“说得有理,还是暗中跟随他们,看看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应飞雪道:“姐姐的伤...”凌瑶仙笑道:“真的不碍事,事不宜迟,咱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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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幽的竹林里,传来阵阵的琴声,清亮而深远,优雅而惬意。

  柳树下青石上坐着一名青年书生,手上拿着卷竹简,正看得入神。一旁石几上摆着副古琴,另一名青年书生正扶琴轻奏,只见他双眼微闭,戴着书生巾的头随着旋律晃啊晃的,甚是陶醉。

  那持简书生读到兴起处,忽地站起,朗声读道:“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注12】他读得慷慨激昂,那弹琴书生却微微皱眉,停了弹奏,道:“我说老五啊,不是说好互不干涉吗?你吵到我了。”

  简老五笑道:“我说老四啊,你成天在那弹琴,吵着我看书,又怎算呢?”弦老四哈哈笑道:“我这是为你弹的啊!好让你能有个清幽的环境,读书读得投入些啊!真是对牛弹琴。”简老五笑道:“如此,倒是小弟这头蠢牛的不该了,蠢牛在此谢过。”两人相对大笑。

  正笑得畅怀,远处传来了阵阵娇笑,一把甜腻腻的声音笑道:“二位哥哥怎地如此好兴致啊?”两人忙止了笑,一齐以左膝下跪,齐声道:“司乐尊者弦,司典尊者简,参见右护法尊者。”竹林尽头转出了个高大的身影,正是那手持巨型镰刀的大汉,他左肩上还坐着那神秘女童。那女童见了弦简二人,忙从大汉身上一跃而下,道:“两位兄长快快请起,此处别无他人,不必多礼。”两人起立,也同声招呼了那被称为“龙老三”的大汉,那大汉似乎为人沉默,只对两人点了点头示意。简发现龙老三虎口受伤,问道:“三哥您的手...”这时弦也注意到了,忙问:“两位莫非在途中遇敌了?”

  那女童道:“三哥在扬州城郊遇到了西垂双娇,想试试她们的功力,却不料她们比传闻中强得太多,好在她们似乎不知道我俩的来历,才轻松地放我俩走路,不然,后果可不堪设想。”简不禁吃惊道:“怎么,难道连七妹您也不是他们对手?”那女童苦笑道:“要是单打独斗,该是旗鼓相当,但若她两联手,则小妹只怕必死无疑。依小妹看,她两的功力,只怕不在当今另外五大门派的任何一个掌门之下。”弦奇道:“不料正教中的后起之秀中,竟还有如此高手。”那女童叹道:“谁说不是呢?只怕今后咱的路要难走多了。”

  她接着正色道:“二姐交待两位打听的事,可有眉目了?”弦道:“据悉,这次我们天行教东山再起,连东魔、西富和南盗这几个棘手角色都惊动了。那南盗生锈狐狸和北捕韩醉猫最为交好,如今正从北方南归,想来自然已经顺道通知北捕了。”那女童问道:“南归?果然不出二姐所料,看来他也是往嘉兴赴那什么狗熊大会了?”简道:“正是,而且他还带了两个麻烦人物。”那女童问道:“哦?是谁?”简道:“天尊那里派来的人说,其中一人为韩醉猫的得意门生,捕头庄剑,而另一位嘛,则是闹得北方鸡犬不宁的修罗魔女段紫玉!”

  那女童奇道:“怎么修罗魔女这样的邪派角色竟会跟他们混在一起?”弦耸耸肩,道:“这就不得而知了。”那女童道:“一个银狐就已经够麻烦的了,谁知现在还多了两个帮手。那修罗魔女乃神医童长生的关门弟子,在北方闹得天翻地覆都没人制得住,想来也不会是浪得虚名的人物。”

  正自犯愁,突然西北方山坳处鸟兽惊慌飞散,接着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吼声,似虎啸,又似龙吟!那女童大喜道:“是饕餮【*注13】!二姐来了!”弦亦喜道:“ 那最好不过,二姐乃女中诸葛,定能有个对策。”一旁从未出声的龙也难得地迸出了个字,道:“走!”于是四人展开身形,径往西北疾奔而去。